第六章 滤镜碎落

沈晴瑶总觉得，谷梁晚风这丫头，带着点天生的憨气，还有点藏不住的小花痴。

在她眼里，新同桌王瑶实在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 没有机灵劲儿，没有这个年龄的男孩子该有的鲜活朝气，整个人淡淡的，甚至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傲气。她实在搞不懂，晚风怎么就能对着这样一个人，看呆那么久。

直到谷梁晚风一遍遍说他像黎明，沈晴瑶才耐着性子，借着低头捡笔、抬头拿书的间隙，认认真真打量了王瑶几眼。眉眼轮廓、安静垂眼的样子，确实有那么一星半点的神似。她忍不住在心里叹，晚风看人的角度，还真是独一份。

自那以后，谷梁晚风更爱走神了。

上课盯着黑板，眼神却飘向旁边；下课趴在桌上，脑子里也不知道在想什么。沈晴瑶看着她魂不守舍的样子，暗自好笑，真是个傻乎乎的二哈。

某天傍晚，两人照旧端着饭菜，靠在窗边吃。夕阳把窗框染成暖金色，晚风扒拉着米饭，眼神还时不时往教室里瞟。

沈晴瑶夹起一根青菜，慢悠悠开口：“跟你说个事，王瑶有好几个女朋友。”

“哐当 ——”

谷梁晚风手里的筷子直接掉在地上，眼睛瞪得圆圆的，声音都拔高了半度：“不可能吧！”

“我怎么从来没看见过？”

她是真的疑惑。王瑶自打坐过来，就没跟她们俩说过几句话，永远安安静静坐在那儿，像个透明人，怎么看都不像是会谈恋爱的人。

沈晴瑶没笑，只是淡淡解释：“他不跟我们说话，是看不起我们农村来的。他只跟镇上、城里来的那几个同学玩，跟他们在一起的时候，话多着呢。”

她向来理性，观察力也强。上课认真听讲，下课也不耽误留意身边的人和事。谁和谁走得近，谁私下里在做什么，她都看得一清二楚。

可谷梁晚风不一样。

她的世界小得可怜，小到只有沈晴瑶一个人。在她眼里，沈晴瑶是最好的朋友，是最值得信任的人，除此之外，其他同学都只是模糊的背景板，她从来不会主动去观察，更不会费心去琢磨。

王瑶要不是成了她的同桌，她恐怕连他长什么样都记不住。

她对王瑶的全部认知，只有三个：白、帅、像黎明。

至于人品、性格、学习好坏、待人如何，她一概不知，也没想过去了解。那点模模糊糊的好感，纯粹是长相对上了眼缘。

此刻听到 “好几个女朋友”，晚风整个人都惊住了，嘴里的饭都忘了嚼。

“他居然有女朋友…… 还好几个！”

“看不出来啊，平时不怎么说话，谈恋爱倒挺厉害。”

她们虽然年纪小 —— 沈晴瑶十三岁，谷梁晚风才十一岁，可对 “喜欢”“谈恋爱” 这些事，一点都不陌生。

小学五年级时，班里有个女生，因为老师批评了她喜欢的男生，竟当场跪下求老师别骂他。那一幕深深震住了谷梁晚风，她到现在都想不通，也不过是个普通男孩，何至于需要做到这个地步？

就像现在，沈晴瑶怎么看王瑶，都觉得他平平无奇。不聪明、没趣味、傲气十足，远不如谷梁晚风可爱鲜活，傻乎乎的还招人喜欢。可谷梁晚风偏偏就觉得，这个安安静静的男生，帅得像大明星黎明。

沈晴瑶一眼就看穿了她那点小心思，放缓语气，认真提醒：“你别因为他是镇上的，穿得好、长得白，就觉得他好。这个男生，真不怎么样。”

谷梁晚风天然呆，对沈晴瑶的话向来深信不疑。

沈晴瑶说的，肯定是对的。

她再转头看向教室里的王瑶时，心里那层厚厚的滤镜，“啪” 地一下就碎了。

好像也没那么帅了，好像也没那么像黎明了。

除了一张白净的脸，全是让人不舒服的距离感。他的安静不是温柔，是傲气；他的沉默不是内敛，是看不起人。

一股细微却清晰的委屈冒上来 —— 谷梁晚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因为是农村孩子，被他悄悄歧视了。

心里那点模模糊糊的好感，瞬间烟消云散。

她捡起筷子，冲沈晴瑶点点头，语气干脆：“嗯，你说得对，他一点都不好。”

说完，她重新靠向窗边，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回眼前的饭菜和身边的朋友身上。

窗外的夕阳依旧温柔，那个白得像月光的新同桌，再次变回了她世界里，一块无关紧要的背景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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