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座位变动

期中考试的余温还未散去，班里便迎来了升入初中后的第一次大规模调座。

谷梁晚风满心以为，还能和沈晴瑶挨着坐，继续做形影不离的同桌，可现实却硬生生将两人拆了开。班里推行 “优差结对”，成绩靠前的两人自然被分到了不同的帮扶小组，座位一左一右、一前一后，隔得老远。

那一刻，谷梁晚风心里猛地一空，像是被抽走了什么重要的东西。她后来才慢慢明白，从排完座位这天起，她再也没有遇见过像沈晴瑶那样懂她、包容她、对她掏心掏肺的同桌，好同桌原来是靠缘分，有时候有，有时候没有，有是一种福气和运气，并不一定能长久。

新的同桌生活，从一开始就鸡飞狗跳。

她本就年纪小，性子又烈，嘴巴利得像把小刀子，得理不饶人，没理也要争三分。从前和沈晴瑶坐在一起时，不管她说话多冲、脾气多倔，沈晴瑶总能用几句玩笑话轻轻带过，不动声色地帮她化解了一次又一次快要闹起来的口角，护得她周全。可如今，那个会替她圆场、会温柔包容她的人，不在身边了。

没了沈晴瑶在旁兜底，谷梁晚风简直像匹脱了缰的小野马，天天和新同桌针尖对麦芒，吵得不可开交。她那张小嘴像是淬了毒，噼里啪啦从不饶人，再加上骨子里那股争强好胜、爱辩论爱较真的劲儿，前后桌同学随口说句话，她都要忍不住顶几句、辩一辩。

好在，下课的玩耍搭子还在。赵颖、陈素华她们依旧拉着她跳皮筋、踢毽子，才没让她彻底被孤立。

可即便如此，换了座位后的谷梁晚风，还是渐渐活成了班里 “人见人嫌” 的模样，甚至胆大包天到和英语老师正面起了冲突。

那天英语老师指着黑板上写好的给同学们布置的作业，随口问了一句：“大家看得清楚吗？”

全班一片安静，唯有谷梁晚风腾地站起来，理直气壮地大声喊：“什么都看不见！”因为那个黑板反光，在谷梁晚风那个位置，确实恰好看到一片白光，看不到老师留的作业。

但是英语老师又不知道，这一句话把英语老师气得脸色发青，当场冷声道：“那你看不见就不用写了。”

谷梁晚风也是一根筋，真就赌气不写作业、不交作业，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憨直模样。

别的成绩好的学生，那基本上都是脑子聪慧的人，正常状况下大多是懂事聪慧守规矩，情商与智商基本上是双高的。像沈晴瑶那样的同学除了成绩好之外，同时也会看人脸色、会打圆场、会化解矛盾。唯独她，像是少根筋，有点缺心眼，又勇又憨，莽撞得让人哭笑不得。想来也是，她本就比同班同学小上两三岁，心智未熟，行事全凭一腔意气，哪里懂得什么人情世故。智商忽高忽低，情商好像没有发育没有开化。

更荒唐的事还在后头。

临近考试，她鬼使神差地盯上了同桌新换的笔芯。她心里藏着一个古怪又天真的念头，新笔芯运气好，能让考试考得更好。等考完了，她再悄悄换回来就是。

于是趁人不注意，她飞快地把自己的旧笔芯和同桌的新笔芯换了过来。

偏偏这一幕，被后桌的男生看了个正着，转头就告了状。

同桌一听，当即火冒三丈，对着谷梁晚风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臭骂，语气刻薄，句句都扎人。谷梁晚风理亏在先，低着头一声不吭，乖乖把笔芯换了回去，心里又羞又臊，好几天都打不起精神，连最爱玩的跳皮筋都没心思去了。

下课铃一响，她就安安静静坐在座位上，目光穿过喧闹的人群，远远望向沈晴瑶的方向。

若是沈晴瑶在，绝不会这样骂她，只会笑着听她讲那些奇奇怪怪的想法，说不定还会主动把自己的新笔芯借给她。那个最好最好的沈晴瑶，如今却成了别人的同桌，连晚饭都和新同桌杜秋英一起吃。

谷梁晚风心里又酸又涩，索性不管不顾，一到吃饭时间就厚着脸皮凑过去，蹭在沈晴瑶和杜秋英身边。沈晴瑶向来把她当不懂事的妹妹，自然不会赶她走，依旧带着她一起吃饭，偶尔轻声问一句：“最近怎么样？”

明明在同一个班级，只隔了几排座位，可没做同桌之后，却像隔着重重山海。沈晴瑶看不见她和同桌的争吵，看不见她被骂后的委屈，也看不见她在喧闹里的孤单。

整个初一班级，永远闹哄哄像个集市，只有班主任陈老师来上课或巡视时，才会稍稍收敛几分。只要陈老师一不在，班里立刻热火朝天，喧闹声隔着老远都能听见。

初一一下子开了七门课，书本加练习册和作业多得书包都塞不下，每个人桌前都高高垒起一摞书，把前后桌挡得严严实实，连说话都要费力探出头。谷梁晚风个子本就小，被书山一遮，更是彻底埋在里面，连视线都透不出去。

心情本就低落，又天天和同桌吵架，她上课再也提不起劲，常常昏昏欲睡。有同学传看课外小说，流转到她手里，她便一头扎了进去，期中考试后那点要好好学习、追上沈晴瑶的雄心壮志，早被她抛到了九霄云外。

从前和沈晴瑶同桌时，上课一起认真听讲，听到有趣的地方就低头小声说笑，聊完再继续听课，一点也不觉得枯燥。如今倒好，和新同桌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冷战更是家常便饭。

有时是胳膊不小心碰到了对方，有时是衣服被扯了一下，有时是读书声音大小不合心意，甚至只是对老师讲的内容理解不同，都能吵得面红耳赤。吵完便是漫长的冷战，互不搭理，过几天又莫名其妙和好，然后再吵，再冷战，循环往复。

而那次换笔芯的事，也让同桌彻底给她贴上了 “人品不好” 的标签。谷梁晚风自知理亏，懒得辩解，任由对方怎么想，只是心里那点小小的骄傲和快乐，一点点沉了下去。

教室里的书堆越来越高，吵闹声从未停歇，她坐在自己小小的座位上，被淹没在人群里，也淹没在没说出口的失落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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