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风波化隙

谷梁晚风打心底里就想跟同桌干一架。

自打秦英歌坐在她旁边起，那股子说不上来的抵触就没散过。秦英歌这人，犟得像头驴，脑子转不过弯，凡事又只想着自己，跟沈晴瑶比起来，简直是云泥之别。沈晴瑶那是真通透，情商智商都拔尖，说话风趣，待人宽厚，跟她待在一起浑身舒坦。谷梁晚风活了十一年，头一回撞见这么不讲理、又自私自利的女生。

偏巧她也不是什么软性子，算不上宽厚，骨子里还藏着点小坏。

那天秦英歌口渴，伸手就要借她的杯子用。谷梁晚风眼皮都没抬，随手把那个小巧的红杯子推了过去：“拿去吧，这个好看，用这个。”

没安生几天，秦英歌突然就炸了，对着她劈头盖脸一顿骂。

谷梁晚风就安安静静坐着，垂着眼，任由她骂，一副随便你怎么闹的模样。

“怪不得你当时让我用这个好看的杯子！原来你之前往里面擤过鼻涕！你怎么不早说？” 秦英歌气得脸都涨红了，声音又尖又急。

谷梁晚风慢悠悠抬起头，盯着她，一声不吭。

不承认，不辩解，不反驳。

你说是什么，就是什么。

这副模样最气人。

秦英歌跺了跺脚：“你别以为不说话我就不知道！别人都看见了，跟我说的！”

谷梁晚风心里冷笑，不知道哪个多嘴多舌的挑事。反正她就是不开口，看谁先熬不住，就想活活把对方气炸。

其实她本不是故意整人。前些天感冒，鼻塞难受，一时没找到合适的地方，就用纸巾擦了鼻涕，暂时放在了这个小红杯里。这杯子本就是她日常喝水用的，病好之后里里外外洗了无数遍，干净得很。她还有个大杯子，可她偏喜欢这个小巧的红杯，一直自己用着。

既然秦英歌这么气急败坏，谷梁晚风就偏不解释。专门故意就是气秦英歌。

谁让你自己不问清楚？谁让你不看看我当时病着？没看见我后来反复洗过吗？没看见我自己照样用它喝水吗？

论打架，谷梁晚风从来没怕过。

小时候她就跟人动过手，比她高、比她壮的女生，最后都没打过她。她打起架来不要命，死咬着不松口，死拽着不放手，掐住一处就死死钉在那里，勇猛得很。此刻她端坐不动，心里早已摆开架势，就等秦英歌先动手 —— 只要她敢上来，自己就抄起桌角那本砖头厚的书，冷不丁狠狠砸过去。

空气紧绷得一触即发。

就在这时，教室后方突然炸开一阵喧哗。

秦英歌的骂声戛然而止。

刚才还闹哄哄的全班，瞬间鸦雀无声。

谷梁晚风惊得嘴巴都合不拢。

打架的竟然是程芝芝。

更让人意外的是，跟她对打的，是另一个公认的美女 —— 宋舒然。

两个十三四岁的少女，眉眼精致，各有风姿，此刻却扭打在一起。全班人都屏住了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她们的同桌张月在中间拼命拉架，宋舒然却一边撕扯一边怒喊，说张月故意拉偏架。

宋舒然生得周正，睫毛浓密，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双眼皮大眼睛，亮晶晶的神采飞扬，是女生宿舍的舍长，班主任陈老师素来器重她。她性子爽利大方，说话清脆，待人通透，很讨人喜欢。和她们比起来，才十一岁的谷梁晚风，身形瘦小，模样看着也就八九岁，活脱脱一个没长开的小丫头。她平日里总暗暗羡慕这两位美女，尤其是宋舒然，漂亮、能干、成熟、会办事，连班主任陈老师都愿意倚重。谷梁晚风的心里既有羡慕，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妒忌。

谁能想到，这样两个耀眼的女生，会在教室里大打出手。

两人越打越凶，张月被指责得干脆一甩手：“行，你们打吧，我不管了！”

全班愕然，时间仿佛凝固，只剩下两人互相伸手去挠对方的脸。谷梁晚风心头一紧 —— 程芝芝竟然直接把凳子举了起来，宋舒然明显要吃亏。

电光火石之间，不知是谁，也给宋舒然递了一把凳子。

“哐” 的一声巨响，两把凳子狠狠撞在一起，凳腿相互卡着，两人都铆足了劲，在中间推来搡去，场面惊险至极。

不知谁偷偷跑去叫了班主任陈老师。

陈老师快步走进教室，一言不发，只冷冷看着扭打的两个少女，眼神里全是失望。

那目光比训斥更有分量。

程芝芝和宋舒然慢慢放下凳子，垂着头，灰溜溜地跟着陈老师走了。

教室里恢复安静。

秦英歌怔怔看着门口，又转头看向自始至终稳坐不动，任由她怒骂的谷梁晚风，悄悄松了口气。

她暗自庆幸，庆幸谷梁晚风没还嘴，更庆幸对方没打她，没有真的拿起凳子砸过来。

她哪里知道，就在刚才，谷梁晚风已经打定主意，要拿最厚的那本书砸她的头。

一场即将爆发的冲突，就这么被另一番热闹彻底冲散。

秦英歌生得也算清秀，浓眉大眼，睫毛非常漂亮，眼神清亮，虽比不上程芝芝和宋舒然那样惊艳夺目，却也比谷梁晚风耐看许多。大概是刚才那场面太过震撼，她不由自主开口：“喂，谷梁同学，刚才那个程芝芝，是不是跟你睡一张床的？”

谷梁晚风抬了抬眼皮，淡淡应道：“是。怎么，想跟我换床睡？”

她现在还是很混沌的状态，对男女不同是很模糊的概念，所以性子就像个假小子，整日疯跑疯玩，一身臭汗味，而且脏兮兮的。程芝芝爱干净，睡前总要擦身，而她总是赶在熄灯前最后一刻，匆匆跑去压水井冲个脚，飞快跳上床，灯就熄了。两人作息习惯天差地别，程芝芝难免嫌弃，她对程芝芝也谈不上多热络。至于宋舒然，座位远、床位也远，不过是看着能干漂亮的陌生人罢了，而且心里因为她被陈老师器重而有隐隐的嫉妒。两个大美女实际上跟她都不相干。

秦英歌连忙摇头：“不了，不了。”

刚才的怒火与针锋相对，在这场突如其来的风波里，竟烟消云散。两人心里莫名多了几分心照不宣的庆幸，刚才的剑拔弩张，一下子淡了。

秦英歌沉默片刻，又问：“你知道她俩为啥打架吗？陈老师会怎么处理啊？”

谷梁晚风翻着书，语气平淡：“跟她们不熟，不清楚。说不定，跟咱俩一样，就是场误会。”

“误会” 两个字落下来，秦英歌心里堵着的那团火气，瞬间散了大半。

她暗自琢磨，或许自己和谷梁晚风吵架，也不过是一场没说开的误会。

她不再说话。

谷梁晚风也低下头。

两人安安静静坐在座位上，各自看书，各自学习，刚才那股要打架的戾气，彻底散在了午后的教室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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