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再起风波

谷梁晚风和秦英歌安生了好几天。上回打架的余波还飘在教室里，两人心里都揣着点庆幸——庆幸没被班主任陈老师深究，也藏着点心照不宣的默契，谁也不提那茬。反正一时半会儿换不了座位，就这么凑活坐着，倒也相安无事。

可秦英歌总念叨着坐在里面憋得慌，隔三差五就拉着谷梁晚风换位子。谷梁晚风原本的座位靠走廊，换完之后，她就坐在了中间，左边是秦英歌，右边是个高高壮壮的男生。直到坐在男生旁边，谷梁晚风才忽然懂了，秦英歌以前总跟自己闹脾气，不是没道理的。

那个男生，实在算不上安分。什么都爱跟她抢，像是故意找存在感似的。做作业做到一半，他会突然伸手夺过她的笔，攥在手里晃来晃去，看着她急得皱眉才肯慢悠悠递回来；上课偷偷看小说，正看到精彩处，书页突然被他抽走，藏在课本底下，任凭她怎么示意都不还。

谷梁晚风性子虽然很烈，但是男生高大壮实，硬碰硬肯定吃亏，即便生气，也只能暂且隐忍。她打算怀柔，不跟这个男生计较，没事就跟他说些班里的趣事、听来的笑话，俩人偶尔也能有说有笑。她暗自盼着，自己退一步，他总能收敛些，少给她找些麻烦。

变故发生在一个下午的历史课上。那天要考试，谷梁晚风向来历史学得好，上课也认真听，卷子很快就做完了。趁着傅老师低头批改试卷的间隙，她悄悄从桌肚里摸出一本小说，压在试卷底下，看得入了神，全然没注意到旁边男生的目光一直黏在她的小说上。

忽然，一只手猛地伸过来，一把抓过了她的小说。谷梁晚风吓得浑身一僵——这可是在考试啊，被老师发现，后果不堪设想。她又惊又急，伸手就去抢，“快还给我！老师要看见了！”男生却故意逗她，把小说举得高高的，嘴角挂着促狭又欠揍的笑，“就不给，你有本事自己来拿。”

谷梁晚风彻底急了，忘了这是在课堂上，猛地跳起来去够那本小说，情急之下，抬手就用手里的文具盒砸向男生的胳膊。男生吃了痛，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也没客气，抬手就一拳头回揍了她一下。那一下力气极大，谷梁晚风踉跄着后退了半步，胳膊上火辣辣地疼。

她愣住了。眼前这个比自己高一个头、壮一圈的男生，竟然真的对她下这么重的手。委屈和愤怒一下子涌了上来，她也顾不上什么考试、什么老师了，脑子一热，一把抄起身边的凳子，就朝着男生砸了过去。男生反应极快，伸手就抓住了凳子腿，两人僵持着，桌椅碰撞的声响打破了课堂的安静。

不出所料，班主任陈老师很快就闻声走了过来，皱着眉把两人叫到了教室外面，让他们说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谷梁晚风还没缓过神来，男生就先开了口，语气里满是委屈，像是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

他一边指着谷梁晚风，一边向陈老师告状：“陈老师，她考试的时候偷看小说，还经常上课不听讲，经常睡觉，还偷偷看故事会！”说着，又添油加醋，“她还总讨好我，跟我说些乱七八糟的，特别不要脸！”最让谷梁晚风震惊的是，那些他俩私下约好、不许跟别人说的上课违纪的小事——比如上课偷偷吃东西、偷偷玩、上课睡觉，男生竟然一股脑儿全说了出来，事无巨细，就好像在她头上装了个摄像头，把她的所作所为，全都抖落得一干二净。

男生说谷梁晚风不要脸的时候，陈老师惊愕的转头看谷梁晚风。谷梁晚风站在原地，浑身冰凉，震惊得说不出话来。她从没想过，这个自己一直忍让、刻意讨好的男生，竟然这么卑劣。羞愧感也跟着席卷而来，她对不起陈老师对自己的期望，明明心里答应过陈老师要好好学习，却背地里做了这么多违纪的事——上课偷看课外书、吃东西、聊天不听讲、睡觉，一点都没自律，如今被人当面揭穿，她连辩驳的力气都没有。

她从来没有留意过男生平时在做什么，自然也拿不出反驳的话。听着男生絮絮叨叨地细数她的“罪状”，委屈、羞愧、愤怒交织在一起，最终都化作了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掉。她不说话，就那么站着哭，几次想要解释，也不知道从何说起，欲言又止。不管陈老师怎么看她、怎么问她，她都一言不发——那一刻，她像是豁出去了，对自己的那些违纪行为，对男生的控诉，几乎是供认不讳，连一句辩解都没有。全盘交付给陈老师，你罚吧我都认。放学了，人围得越来越多，很多人围上来看热闹。

陈老师看向她的眼神，一点点从平静变成了失望，那眼神像一根针，扎得谷梁晚风心里发疼。她无计可施，只能站在那里，除了哭泣，什么都做不了。委屈愧疚无语的热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直往下掉。满心都是愧疚，愧疚自己没管住自己，愧疚自己伤了陈老师的心，愧疚自己留下了那么多把柄，被人抓着不放。事已至此，她只能硬着头皮，尴尬地承受着这一切，心里却乱得像一团麻，不知道等待自己的会是什么处罚。

更让她难以接受的是，这个朝夕相处的男生，竟然如此卑劣、如此不可理喻，简直像个疯子。小小的谷梁晚风，第一次真切地尝到了人心的复杂，第一次被人这样恶意伤害，那种被背叛、被算计的感觉，比胳膊上的伤痛更甚，密密麻麻地缠在心头，喘不过气来。尤其是那句骂她不要脸，直接导致了谷梁晚风失语，她不但是无法反驳，是根本就说不出话来。

出乎她意料的是，陈老师听完男生的话，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满是失望，却没有说一句批评她的话，只是轻声叮嘱：“以后上课，可别再看小说、看故事会了，好好听讲，珍惜学习的机会。”谷梁晚风含着泪，用力点了点头，心怀愧疚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她坐下后，还能听到那个男生在教室外面，依旧喋喋不休地告她的状，絮絮叨叨，没完没了。谷梁晚风没心思去听，也不知道陈老师最后是怎么处理的——或许是批评了男生不该动手打女生，或许是叮嘱他多关注自己的学习，少找别人的麻烦。她心里隐隐觉得，陈老师大概还是会各打五十大板，但她在陈老师心里的印象，肯定是一落千丈了，尤其是那句说她不要脸的话，谷梁晚风心想陈老师会不会全相信那个男生的话，真的认为她是个坏女孩。

她此刻也顾不上想那么多了。以前看到宋舒然和程芝芝打架，还好奇陈老师会怎么处理，宋舒然要如何面对陈老师的失望。如今轮到自己，才知道其中的滋味，真难受好痛苦呀。好在那个男生回到座位后，倒是安静了不少，没再找她的麻烦，规规矩矩地坐着，像是刚才那个喋喋不休告状的人不是他一样。谷梁晚风趴在桌子上，胳膊依旧隐隐作痛，心里的委屈和愧疚，却久久散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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