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密闭的音乐教室（上）

谁也没有察觉，音乐教室门外有一道人影静静伫立，那道人影的目光直直锁在二人身上——

枫叶一中放学铃声响起，橘红色夕阳斜切过玻璃窗，铺满黑色钢琴，裹住琴凳上两个身着蓝白校服的学生。

男生侧着身子，手掌轻覆在女孩手背上，手把手带着她叩响黑白琴键，悠扬的琴声在空旷房间缓缓流淌。女孩目光渐渐离开琴键，落在男生清俊的侧脸，脸颊靠在他带着校服布料温度的胸口，静静听着他平稳的心跳。

没过几日，校园广播在课间时分骤然响起，当众点出女孩名字，将音乐教室的场景添油加醋地广播出来，言辞毫不留情，把这段少年情愫歪曲成伤风败俗的过错，将她的隐私赤裸裸摊在全校师生的眼前评判。

流言瞬间炸开。走到哪里，女生都被窃窃私语与指指点点，躲闪且鄙夷的目光不断扎在她身上。随后男孩家长给孩子办理了转学与她断了所有联系。而女孩日复一日承受旁人的冷眼。

无休止的精神折磨慢慢吞噬了她。又是一个暮色黄昏，女孩独自回到这间音乐教室。夕阳依旧穿过窗棂，钢琴静默蒙尘再也没有合奏的琴声与那个少年。

无边绝望漫过四肢，她抬手将绳索系在高处的横梁。晚风穿过窗缝，轻轻掀动她蓝白相间的校服衣角。残阳落在她安静垂落的侧脸上，这间曾盛满琴声与心动的教室，最终成了她永远沉睡的地方。

紧锁多年的音乐教室门外，教务处主任陶季侧身而立，向夏哲叙述完了将这间教室二十年前的悲剧。

夏哲身穿一身简单的深色便装，正在调查校内一名失踪的女学生，雪女案头部的伤刚好，就从枫叶市中心医院办理完出院，便受到妻子林悦好友刘彤委托，马不停蹄赶来学校。

夏哲目光扫过四周，视线定格在门侧阴暗的角落，那里躺着一只耳机，外壳蒙着薄灰，他顺势捡起来，

“是这个……这是马婷的耳机，她平时总戴着这个牌子听歌！”江念垂落的长发微微晃动。

夏哲看向那扇尘封已久的教室，打算将门打开进入查看。

一旁的陶季快步上前，粗短的手指攥紧黄铜钥匙，对准锁孔反复拧动，可锁芯纹丝不动。陶季停下动作，脸色沉下来：“看来门是从里面反锁上的，只能撞开了”

夏哲退到走廊一侧留出空间。陶季深吸一口气，身体后撤半步，肩膀对准门板，沉声道：“一，二，三！”他发力向前冲撞，不过两三下，门板向内猛地敞开，一股混杂着灰尘与霉味的气息从房间里涌了出来。

然而五人站在门口，身躯尽数僵住，琴房高处的横梁堆着厚厚的灰尘，横梁之下，悬着马婷的身影，蓝白校服垂落，衣摆在穿堂风中轻轻晃动，长发静静散在胸前。

江念双手捂住嘴，惊恐的目光不敢移开，林悦屏住呼吸，不自觉攥紧身旁夏哲的手臂。

陶季站在一旁：“是……是几十年前的冤魂作祟！每到夜里，教室都会传出奇怪声响，夜里巡逻的保安，一直都是这么说的！”

夏哲立刻报警。“死者叫马婷，女，十七岁，是这所学校高二年级学生，致命死因是脖颈绳索压迫导致机械性窒息死亡。根据法医初步尸检推断，死亡时间为昨日中午十一点至十二点之间”赵莎汇报完死者基本信息，现场陷入短暂的死寂，死者长发遮住了大半张脸，脖颈处那道深紫色的勒痕触目惊心。

刑警队长郑林扫过在场众人：“除了死者朋友江念同学，有这间教室钥匙的只有你们三位。教务处主任陶季，手握琴房备用钥匙，夜间执勤保安陈大年，掌管教学楼全域门禁巡查，可自由出入整栋楼，还有死者的班主任、现任年级组长刘彤”

话音落地，陶季双手局促地贴在身前，站在角落的保安陈大年粗糙的手掌死死攥紧保安制服衣角，女教师刘彤身形微颤，双唇紧紧抿死，江念缩在最外侧，浑身轻颤。

夏哲侦探穿梭在落满厚尘的桌椅之间，目光扫过积灰平整的横梁、规整僵硬的绳结，从斑驳的墙面、封死的窗户，到散落的旧琴谱碎屑。

现场看似干净无痕，找不出明显的作案痕迹，但是夏哲脚步突然挺在门边，视线锁定在木门内侧的金属旋钮上，常年尘封的旋钮布满薄灰，可在旋钮侧边最不起眼的位置，赫然残留着一道纤细、崭新的浅白划痕。

划痕很短且边缘锋利，近期才剐蹭形成的崭新痕迹，夏哲俯身眯起眼眸，划痕的纹路笔直规整，不像是意外磕碰造成。

"马婷说她要回学校拿东西"江念低声说，双手仍然捂着嘴，指节发白，"她说……说要去教室拿落下的耳机。我陪她走到校门口，她让我先回去，说一个人去就行"

"几点？"赵莎问

"十点三十左右，她说拿完东西就出来。"

夏哲点了点头，走到横梁下方。他仰头看着绳索系在横梁上的位置，绳结位于横梁正中央偏南侧，绳索绕过横梁后垂下，长度刚好让马婷的脚尖离地约十厘米。

"我……昨天十一点左右我巡完一楼，上二楼去了，音乐教室在二楼最里面……我巡到走廊拐角的时候，没听到什么动静。"

"没听到动静？"夏哲问，"音乐教室的门如果被人撞开或者用力开关，走廊里能听到吗？"

陈大年点头："能听到。老楼隔音差，二楼走廊尽头说话，一楼都能听见"

"你巡到走廊拐角大概是几点？"

"十一点十分左右，我在二楼转了一圈，大概十一点二十回到一楼，中间在二楼待了不到十分钟"

"那十分钟里，你有没有经过音乐教室门口？"

陈大年犹豫了一下："没……没走近。我就站在走廊拐角那边，往音乐教室方向看了一眼，门关着的我就走了"

夏哲地点了点头，转向陶季："陶主任，这间音乐教室有备用钥匙吗？”

陶季推了推眼镜："确实有，一共两把，一把在我这里，另一把在教务处保险柜里。保险柜钥匙由校长和副校长分别保管，平时不会轻易开”

"那这两把备用钥匙最近有没有人借用过？"

陶季摇头："没有，至少我没借出去过"

"刘老师呢？"夏哲看向刘彤，"你是马婷的班主任，她有没有跟你提过要回学校拿东西？"

刘彤的嘴唇颤抖了一下："她……她周五放学的时候跟我说过，说耳机落在音乐教室了，周六要回来拿。我让她跟保安打声招呼就行"

"周五放学后到周六之间，你还见过马婷吗？"

"没有"

"她有没有提过最近有什么异常？"

刘彤沉默了片刻，目光闪烁："她……她最近确实不太对劲，上课走神，下课也不跟同学玩了，总是一个人戴着耳机坐在角落，我问她怎么了，她只说没事"

江念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不是没事……她跟我说过，有人一直在发匿名消息给她，说她不该去音乐教室，说她会跟二十年前的那个女生一样……"

"什么？"郑林猛地抬头，"匿名消息？具体内容呢？"

江念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手指颤抖着点开短信界面，递给郑林："都在这儿……从上周三开始的，每天一条。"

郑林接过手机，屏幕上的短信记录一条一条往下翻

周三 19:42 —— "别去那间教室！"

周四 20:15 —— "她还在等你！"

周五 21:03 —— "二十年了，该轮到你了！"

周六 09:17 —— "今天别去学校！"

最后一条发送时间是周六上午九点十七分，但是，短信号码无法追溯实名！

“该不会……真的是二十年前上吊女孩发的吧？”保安陈大年浑身发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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