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密闭的音乐教室（中）

“我们全被误导了！”

夏哲直起身，目光从那道浅白划痕上移开，转向站在门口的众人。

“郑队！”他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这间教室的门锁，有点意思”

郑林皱眉：“什么意思？”

“陶主任刚才说，门是从里面反锁的，所以只能撞开。”夏哲走到门边，用手指轻轻点了点那个金属旋钮，“可你们看这里，锁芯周围、旋钮侧面，有一道崭新的划痕。如果是从里面反锁，旋钮被转动，划痕应该在正面，而不是侧面。而且这道划痕笔直、规整，像是被某种薄片状工具撬压出来的。”

他从口袋里取出一副证物手套，小心地拧动旋钮。

“咔哒”

门没有从里面锁死，而是轻松地从外侧打开了。

“这不可能！”陶季脸色一变，“我明明拧了，锁芯纹丝不动”

夏哲打断他：“有人提前在锁孔里塞了东西，比如火柴梗或者牙签，让钥匙从外面拧不动，制造出门从里面反锁的假象。等你们撞开门，震动把堵塞物抖落，锁就恢复正常了。而旋钮侧面的划痕，是凶手用薄刃工具——比如学生用的金属尺，或者美工刀柄——从门缝里伸进去，拨动旋钮伪造内锁痕迹时留下的”

“马婷……她大概是两周前开始查的”夏哲与江念进入一个空教室对话。

“她这个人对什么事都有好奇心，两周前吧，她在图书馆旧报纸合订本里有二十年前一个学姐上吊自杀的报道，她觉得不对劲”

“她查到了什么？”

江念压低声音：“她就知道那个学姐叫陶静，然后因为她平时学习也挺好的，陶主任也和她走的挺近的，有时开玩笑说，‘那个学姐不会是陶主任女儿吧’的玩笑话

“她有没有跟别人说过这件事？”

她摇头：“她只跟我说了，我说别查了，万一惹祸上身……她不听，说要为那个学姐做点什么，还想撬锁”

“她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她说……周六，周六她要回去拿耳机，顺便——”

的声音断了。

“顺便什么？”

“顺便撬锁，她说查出什么自己就能立功”

夏哲沉默了很久：“江念！马婷有没有提过，谁知道她在查这件事？”

“她说……她跟刘老师提过一嘴，刘老师是班主任，她问能不能查旧档案，刘老师说可以，但让她别声张。还有……”

“还有谁？”

“陶主任”江念的声音几乎听不见，“她有一次在教务处门口问我问题，陶主任和刘老师就在里面。我不确定他俩听见了多少……但两人那天看我们的眼神，很奇怪”

接着在刘彤老师办公室——

“刘老师，马婷跟你提过查旧档案的事吗？”

刘彤的手指攥紧红笔：“她……她只是好奇，我说了让她别查，她不听”

“你让她别声张，为什么？”

“因为那件事……不光彩，学校一直压着，老教师都知道，但没人愿意提，我怕挖出来对学校不好”

“对学校不好，还是对某人不好？”

刘彤抬起头，眼神闪烁：“什么意思？”

夏哲没有追问，说了句"谢谢刘老师"而后转身走出办公室。

接着，几人来到了旧档案室。

夏哲和郑林一起翻旧档案，牛皮纸袋一摞摞码在铁架上，霉味呛人。

翻了一摞又一摞，终于找到了陶静档案：

"高二（3）班 陶静，因在音乐教室行为不端，予以全校通报批评，当事人已退学（死亡）处理”

旁边一页，有一行被墨水涂抹过的字迹，隐约能辨认出"教务主任""扰"几个字，但大部分看不清。

"有人动过！"郑林用手指沿着涂抹痕迹摸了一遍"是人为涂掉的"

夏哲翻到后面几页，有一页被撕掉了大半，他的目光扫过档案架最底层一排落满灰的纸箱。其中一个箱子封口胶带已经发黄脆裂。

他蹲下去，撕开封条，打开箱子，里面是一些旧值日表，破损的校刊。最底下，压着一本硬皮笔记本，封面没有字，锁扣已经锈死，夏哲小心地撬开锁扣，翻开。

笔记本里的字迹很旧，钢笔水褪色成淡蓝灰色。内容是一个学生的日常观察——

9月14日：今天看到陶静和那个男生又在音乐教室，赵主任在走廊里站了很久，脸上表情很奇怪。

10月3日：赵主任把陶静叫去办公室了，出来时她在哭。

10月18日：陶静没来上课，听说在家休息。但江老师私下说她被赵主任约谈了三次。

11月2日：广播里念了陶静的名字，全校都听到了。她低着头从走廊走过，所有人都在看她。

11月7日：她死了。

最后一条记录的日期是11月7日，之后没有再写。

正在这个时候，走廊里传来脚步声。陶季站在门口，"夏侦探，来翻档案了？"他的声音很平静，"我女儿以前也喜欢来这里，她爱看书，什么书都翻。"

夏哲的手停住了："你女儿？"

"嗯"陶季走进来把茶放在桌上："她要是还在，跟你差不多大了"

他叹了口气，目光扫过旧书："这些旧东西，早该烧了。"

夏哲看着陶季："陶主任，你女儿叫什么名字？"

陶季端茶的手顿了一下："陶……陶然，很普通的名字，毕业以后去了外地"

"哦。"夏哲没有追问。

主任走后，他翻开笔记本的最后一页，夹着一张照片，是一张四个人的合影，背景是教学楼前。两个男生两个女生，照片背面用铅笔写了一行字：高二（3）班 秋游留念

夏哲认出了照片里最右侧的女生，是陶静本人。而站在她旁边的男生，面容清秀，笑得腼腆。

最左边的女生，扎着马尾，眉目间和刘彤有七八分相似。

"刘彤是那一届的学生？"夏哲说。

郑林凑过来看："你认识照片里的人？"

"不认识，但刘彤认识陶静！"

下午午五点，在教学楼后面的小花园几人再次找到，她坐在石凳上，手里攥着一杯已经冷掉的茶，目光发直。

"刘老师"夏哲在她对面坐下，"那张照片里，最左边的是你吧？"

刘彤的手指一颤，茶水晃出来。

"你……你怎么——"

“秋游合影，你在照片里"夏哲把照片放在石桌上，"你认识陶静"

刘彤的嘴唇抿紧了，很久才松开。

"是……她是我同桌"

"你目睹了那件事"

刘彤的眼泪无声地淌下来："我看见了……广播那天，所有人都笑她、指她，她从走廊走过的时候，我站在教室门口，我什么都没做，不敢替她说话，因为赵德明说谁替她说话，就一起处分……"

"你后来写了那本笔记。"

刘彤猛地抬头："你怎么知道？"

"档案室里找到的，记录很详细，从9月到11月，你一直在观察赵德明对陶静做的事。"

刘彤低下头，肩膀开始发抖："我不敢说……我一个十七岁的女孩子，我能怎么办？赵德明是教务主任，他一句话就能让我也退学"

“所以你让她别声张？"

“马婷一个丫头片子，她能查出什么！"

“那个赵德明最后去哪了你知道吗？”夏哲问

“后来就没见过他，毕业后听说他失踪了”

夏哲没有接话，他收起照片，站起来目光越过小花园的矮墙，落在远处那栋老教学楼二楼的最后一扇窗——音乐教室的窗。

"失踪"夏哲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很轻。

"还是……被失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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