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新的危机

就在团队重新回到正轨的时候，一个新的危机出现了。

那天是周五下午，公司难得安静。周牧远去联系医院数据，沈知微去机场接一个从国外回来的顾问。江逾白一个人在实验室，对着屏幕上的数据发呆。

手机响了起来。

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陌生号码，归属地是上海。

他接了。

"江总？"

是启明资本的赵总。

江逾白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手机。他以为这种电话会在周一早上打来，但没有，周五下午也说明赵总没有按常规出牌。

"赵总，您好。"

"别绕弯子了。"赵总的声音很冷，"告诉我，项目进展怎么样。"

"我们最近在山区做试点，数据正在积累中，模型准确率提升了三个点，下个月——"

"我不听解释。"赵总打断他，"我要看数字。你们的日活是多少？营收增长了多少？对赌条款的deadline还有六个月，我希望看到实质性的进展，不是'下个月'。"

"我们的商业模式是——"

"商业模式我投资的时候看了八遍。"赵总说，"我现在要看的是结果。"

江逾白沉默了几秒。他知道自己没有反驳的余地。合同摆在那里，六个月，白纸黑字。

"赵总，我理解您的焦虑，但医疗AI不是快消品，从试点到商业化需要时间——"

"时间是我们最大的成本。"赵总说，"如果你不能按时完成目标，我们就需要重新评估合作方式。"

电话那头没有再说下去，但"重新评估"四个字已经足够了。

江逾白放下手机，坐在椅子上，很久没有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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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微是傍晚回来的。

江逾白把电话的内容原原本本告诉她。她听完之后，没有立刻说话，只是走到窗边，背对着他。

窗外天色已经暗了，城市的灯火亮起来，像一片倒过来的星空。

"他对赌条款是认真的。"她终于开口。

"我知道。"

"你打算怎么办？"

江逾白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窗外，脑子里在飞速运转。

"我们不能坐以待毙。"他终于说，"但如果现在去找启明谈判，他们只会趁火打劫。"

"那你的办法？"

"找新的投资方。"江逾白转过身，"我来联系MedTech Global。上次新加坡会面时，他们的态度比我们想象的要积极。如果我们能拿下他们，就可以稀释启明的股权，重新掌握主动权。"

沈知微看着他，眼神里有怀疑。

"MedTech Global是跨国集团，"她说，"他们的投资条款，可能比启明更苛刻。"

"我知道。"江逾白说，"但我们有谈判空间。启明给我们的是对赌，MedTech给的是股权加董事会席位。从条款本身来看，我们反而有主动权。"

"你的逻辑是，用新的投资者去压旧的投资者？"

"不。"江逾白摇头，"我的逻辑是，让公司变成'被抢着投'的状态。启明再急，也不能看着自己投的项目被竞对挖走。"

沈知微没有立刻反驳。她走到白板前，拿起笔，把江逾白说到的内容一条条写下来。

"MedTech Global的CEO，"她说，"上次会面时，他提到了一个数字——他们内部对医疗AI赛道的预算，是三个亿。"

"三个亿。"江逾白在心里算了一下，"如果我们能拿到其中一小部分，启明的压力就会成倍增加。"

"对。"沈知微转身看着他，"但有一个前提。"

"什么？"

"MedTech Global不会无缘无故投我们。他们要看到商业化证据。"沈知微说，"也就是说，我们必须在他们来之前，把试点数据做成一份能说服投资人的报告。"

"我能做。"江逾白说，"但需要时间。"

"时间我们没有。"沈知微说，"启明给了六个月，但他们的耐心不会超过三个月。"

江逾白沉默了。

"所以，"沈知微走到他面前，"我们必须在一个月内，把MedTech Global谈下来。"

"一个月。"江逾白重复了一遍。

"对。"

"你确定？"

"我不确定。"沈知微说，"但如果我不确定，我们就只有等死。"

江逾白看着她，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的轮廓，在昏暗的办公室里变得很清晰。

"好。"他说，"一个月。"

沈知微没有笑，只是点了点头。

她拿起外套，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她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江逾白。"

"嗯？"

"你刚才说'一起'。"

"嗯？"

"我记住这句话了。"她说，"不管结果怎么样。"

门轻轻关上了。

江逾白站在原地，听着她的脚步声在楼道里渐远。

他慢慢坐回椅子上，打开电脑。屏幕的冷光打在他脸上，他的眼神比刚才坚定了一些。

窗外，夕阳彻底落下去了，天边只剩下一线暗红色的光。

那天晚上，两个人都没有直接回家。

沈知微回到办公室，把启明的投资合同重新翻出来，一个字一个字地看。江逾白坐在实验室里，把MedTech Global的尽调报告打出来，对照着看。

"对赌条款里有一条，"沈知微忽然从门缝里探进头来，"如果投资方认为公司'经营方向发生重大偏离'，有权触发回购。"

"什么叫重大偏离？"

"没有明确定义。"她把合同推给他，"这是他们的后手。"

江逾白看着那几行小字，沉默了一会儿。

"所以，"沈知微说，"我们接触MedTech Global的消息，最好不要让启明知道。"

"为什么？"

"因为他们一旦知道，就会把'重大偏离'往这上面套。"她说，"他们会说我们引入竞品投资，是在偏离原有合作框架。"

江逾白没有说话。

"但如果不让启明知道，"沈知微继续说，"MedTech Global怎么知道我们已经有启明这个股东？"

"他们尽职调查会查。"

"对。"沈知微说，"但只要我们不主动说，他们查到的只是股权结构，不会查到谈判进展。"

江逾白看着窗外，天已经完全黑了。

"你算得真细。"他说。

"做投资的人，"沈知微说，"不细会死。"

她站起来，把合同收进包里。

"明天我去找MedTech Global的法务，把条款再谈一轮。"

"好。"

"你这边呢？"

"我跑数据。"江逾白说，"试点的数据还没整理完。"

"你什么时候跑完？"

"后天。"

"后天够吗？"

"够。"

沈知微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她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江逾白。"

"嗯？"

"我们一个月谈下来。"

"一个月谈下来。"他重复了一遍。

"好。"

门关上了。

走廊里的感应灯一盏一盏亮起来，又在他身后一盏一盏灭掉。

他站在实验室里，看着屏幕上还没跑完的测试，心里忽然觉得，这个月会很漫长。

但他没有停下。

他打开一个新的文档，标题打了四个字：**试点数据**。

光标在空白页面上闪了闪，像是在等第一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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