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周牧远的回归

周牧远是在一个月后回到公司的。

那一个月，公司像一台缺油了的机器，勉强运转着。江逾白每天睡三四个小时，周牧远走之前留下的代码里还有七个bug没有修，沈知微一边跑商务一边兼任了技术对接的工作。

她给周牧远发过三次消息，第一次是问"你那边怎么样"，第二次是"数据那边进展如何"，第三次只发了一个"保重"。

周牧远都回了，但都是不痛不痒的客套话。

江逾白没有再问。他知道，问多了反而会让周牧远觉得他在用情感绑架他。

那天下午，江逾白正在实验室调一个模型参数。

屏幕上的曲线又掉下去了，他盯着看了五分钟，然后把椅子往后一仰。实验室的椅子年久失修，发出一声刺耳的吱呀声。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阵动静。

"老大！"

他抬起头，看到周牧远站在门口，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

他比一个月前瘦了一些，下巴上的胡茬没有刮，T恤领口有些发白。但他的眼睛很亮，像是跑完步之后的那种亮。

"你怎么回来了？"江逾白站起来，椅子腿在地面上刮出一声长响。

"来看看你们啊。"周牧远走进来，把背包扔在唯一一把空着的椅子上，"我在那边混不下去了，还是回来跟你干吧。"

"混不下去？"江逾白皱眉，"你那边是医院数据部门，条件挺好的。"

"条件是挺好。"周牧远一屁股坐下，"但每天就是对着表格打勾，跟写代码有什么区别？"

他站起来，走到江逾白的屏幕前，看了一眼曲线。

"又掉了？"

"又掉了。"江逾白说，"这个参数怎么调都不对，可能是底层数据的问题。"

"底层数据。"周牧远重复了一遍，"你上次说的。"

"对。"

周牧远沉默了一会儿。他绕着实验室走了一圈，看了看墙上贴的便签——全是江逾白写的公式和箭头，有些已经被咖啡渍晕开了。

"之前的事情，"他忽然开口，"是我错了。"

江逾白没有回头，但他的手指停在键盘上。

"我以为你在冒险，"周牧远说，"让你一个人扛着数据源的事，让你一个人去跟那些领导开会。我觉得你太轴了，轴到不切实际。"

"所以你就走了。"

"对。"周牧远说，"我走的时候，想着你早晚会在现实面前低头。"

"那你现在怎么想的？"

"现在我明白了，"周牧远转过身，"你低头不了。你的那种轴，是我们能活下来的唯一原因。"

江逾白看着他，没有说话。

实验室里很安静，只有服务器风扇的嗡嗡声。

"你什么时候想通的？"他问。

"上周。"周牧远说，"你们的数据泄露事件。"

江逾白愣了一下："那个事件已经过去了。"

"是过去了。"周牧远说，"但你们过去的方式，我看在眼里。你没有甩锅，没有怪周牧远走，没有怪沈知微不帮你。你一个人扛着去查了三天日志，查到那个IP的时候，你只是把屏幕拍了一巴掌，说了一句'操'，然后继续修系统。"

"你当时在远处看着，什么也没说。"

"对。"周牧远说，"那一刻我就知道了，如果我不回来，你们会输。不是因为你们技术不行，是因为人不够。"

江逾白沉默了很久。

"你确定？"他终于问，"回来之后，不会再走了？"

"不走了。"周牧远说。

"好。"江逾白点点头，"欢迎回来。"

周牧远笑了笑，拍了拍江逾白的肩膀。

"那接下来我们干什么？"

"继续做我们的系统。"江逾白说，"但这次，我们要做得更稳。"

"什么意思？"

江逾白走到白板前，擦掉一半内容，写下几个字：**数据源 · 真实 · 可控**。

"我们需要找到真正可靠的数据源。"他说，"不是那些被KPI污染的数据，不是那些医生为了考核随便填的假病历。我们要的是真实临床数据，哪怕量少，哪怕不漂亮，但必须是真的。"

周牧远看着白板上的字，点了点头。

"我导师那边有三家医院，"他说，"都是教学医院，数据规范程度很高。我下周去联系他们。"

"好。"江逾白说，"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数据的使用权归我们，但署名权归他们。"江逾白说，"这是合作，不是施舍。"

周牧远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搞政治了？"

"跟沈知微学的。"江逾白说。

周牧远没有接话，但嘴角的笑意没有收回去。

那天傍晚，周牧远离开实验室的时候，江逾白叫住了他。

"周牧远。"

"嗯？"

"谢谢你回来。"

周牧远回头看了他一眼，然后摆摆手。

"谢个屁。"他说，"赶紧把系统做出来，别让我白回来。"

他走了，脚步声在楼道里渐远。

江逾白站在实验室里，看着白板上那几个字，心里某个一直紧绷着的弦，终于松了一些。

他打开手机，给沈知微发了一条消息：

"周牧远回来了。"

沈知微很快回复：

"什么时候的事？"

"刚刚。"

"我过来。"

三分钟后，沈知微推门进来，手里提着一袋橘子。

"给你们的。"她把袋子放在桌上，"周牧远那个笨蛋，回来也不跟我说一声。"

"你先说走之。"江逾白说。

"我说了。"沈知微坐下来，剥了一个橘子，递给他，"我问你消息，你只回了一个'嗯'。"

江逾白接过橘子，没有说话。

办公室里很安静，橘子的清香慢慢散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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