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入局

沈父出院后的第二个星期，深镜科技迎来了一件大事。

新一轮融资的路演，定在下周三。

这不是江逾白第一次路演。三年前他刚创业的时候，曾经在三天里赶过七场路演，把同一份BP讲得口干舌燥。但这一次不一样。

这一次，沈知微会坐在台下。

周二晚上，公司里灯火通明。

江逾白把PPT改到了第七版。每一页的数据、每一句措辞，他都重新核对过。周牧远在旁边帮忙调图，方磊在最后跑一遍模型演示的流程。

"这里，"江逾白指着PPT上的一页，"准确率从百分之九十三提升到九十五，这个数字要再确认一下。"

"确认过了。"方磊说，"用新的数据集跑的，稳定在九十五点三。"

"好。"江逾白说，"那就用九十五点三。别写'接近九十六'，就写真实数字。"

方磊点头。

沈知微靠在门边，看着他们。

"你太紧张了。"她忽然说。

江逾白抬起头："有吗？"

"你改了七版PPT。"沈知微说，"你以前路演，最多改三版。"

"这次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江逾白没有立刻回答。他低头看着屏幕上那一页，停了几秒。

"这次，"他说，"有人坐在台下。"

沈知微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你是说，你怕在我面前讲砸？"

"不。"江逾白说，"我是说，这次我不想让你失望。"

周三上午，路演会场。

地点在一家酒店的会议厅。江逾白到得早，站在讲台侧边，调试PPT。

陆续有投资人进来。启明资本的赵总坐在第一排，脸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另外几家基金的人坐在后面，三三两两地交头接耳。

沈知微坐在靠后的位置，穿了一身米白色的西装，头发挽起来。

路演开始。

江逾白走上讲台。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色的衬衫，袖子挽到小臂，没有打领带。

"各位，"他开口，"我是深镜科技的江逾白。今天，我只讲三件事。"

他翻到第一页。

"第一，我们做了什么。"

大屏幕上，是那组数据——五百万条真实医疗数据，准确率九十五点三，三个地市的试点落地。

"第二，我们为什么做这件事。"

他讲到了那家乡镇卫生院，讲到了那位凌晨还在看诊的医生，讲到了那些因为没能在早期发现、而错过最佳治疗时间的病人。

台下安静了下来。

"第三，"江逾白说，"我们接下来要做什么。"

他翻到最后一页。

"我们要把准确率，做到能进三甲医院的标准。我们要在明年年底之前，把试点从三个地市，铺到二十个。我们要让这套系统，真正地、切实地，帮到每一个基层的医生。"

他停了一下。

"所以，我需要钱。"他说，"但我不需要那种，只想要短期回报的钱。我需要的是，愿意和我们一起，把这件事做成的钱。"

说完，他看向台下。

赵总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一下，没有说话。

提问环节开始了。

第一个问题来自启明资本的赵总。

"江总，"他说，"你们的商业化路径，我不太看得懂。"

"您说。"

"医疗AI，"赵总说，"谁买单？医院？患者？还是政府？你讲的都是情怀，是数据，是试点。但这些，怎么变成利润？"

江逾白看着他。

"赵总问得好。"他说，"这正好是今天我要补的第四件事。"

他翻回中间的一页。

"我们的收费模式，不是向患者收，也不是向医院收基础费。"江逾白说，"是和基层医院按效果分成。系统帮他们提高多少早期检出率，我们按比例收。"

"效果分成？"赵总挑了挑眉，"这在医疗行业，风险很大。"

"风险大，是因为难。"江逾白说，"但难，恰恰是我们的护城河。"

赵总没有再说话。

但江逾白注意到，后排有几位投资人，在低头记笔记。

路演结束，江逾白回到后台。

沈知微跟了进来，递给他一瓶水。

"讲得怎么样？"他问。

"你自己觉得呢？"

"赵总那个问题，我答得不算好。"

"你答得很好。"沈知微说，"效果分成这个点，你之前没跟我商量。"

"我临时加的。"

"我知道。"沈知微说，"但加得对。"

江逾白看着她。

"赵总今天会投吗？"他问。

"不会。"沈知微说，"他今天来，本来就不是为了投。"

"那是为了什么？"

"为了看。"沈知微说，"看你的底牌，看你的状态，看你会不会乱。"

"那我乱了吗？"

沈知微看着他，忽然笑了。

"没有。"她说，"你比我想的，稳。"

路演结束后的三天里，有三家基金主动联系了深镜科技。

其中一家，是业内以投医疗健康闻名的——青山资本。

对方约在下周见面。

沈知微把消息告诉江逾白的时候，他正在实验室里。

"青山资本，"他说，"靠谱吗？"

"他们投过三家上市的医疗器械公司。"沈知微说，"在医疗赛道，他们的眼光，是业内最狠的。"

"那他们为什么看中我们？"

沈知微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点东西，说不上是欣慰还是别的什么。

"因为，"她说，"你路演那天，台下记笔记的那几个人里，有一个，就是青山的合伙人。"

江逾白愣了一下。

"他全程没提问。"沈知微说，"但结束后，他要走了我们完整的BP，还问了数据集的权限问题。"

"所以，"江逾白说，"他是在认真看。"

"对。"沈知微说，"认真看的人，才是真正想投的人。"

江逾白点了点头。

窗外，天色暗了下来。城市的灯光，一盏一盏地亮起来。

"江逾白。"沈知微忽然说。

"嗯？"

"下周，我可能，"她顿了一下，"不能陪你去了。"

江逾白转过头看她。

"为什么？"

沈知微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着窗外，过了很久，才轻声说了一句：

"我爸，找我有点事。"

她的语气很平静。

但江逾白听出了，那平静下面，压着的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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