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暗涌

江逾白赶回公司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

办公室里灯全亮着。周牧远坐在方磊对面，两个人都没说话。桌上放着一份打印出来的离职申请，白纸黑字，刺眼得很。

"怎么回事？"江逾白问。

周牧远抬头看他，欲言又止，最后朝方磊努了努嘴。

方磊低着头，不看江逾白的眼睛。

"江哥，"他的声音有点干，"我想了想，还是……想出去看看。"

"出去看看？"江逾白说，"去哪儿？"

"有家公司，给的待遇不错。"方磊说，"薪资翻三倍，还给期权。"

"启明？"

方磊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江逾白在他对面坐下来，看着他。

"方磊，你跟我说句实话。"他说，"是待遇的事，还是别的？"

方磊沉默了很久。

"都有。"他抬起头，眼睛里有种江逾白从没见过的疲惫，"江哥，我知道你对我不薄。但我得为我自己想想。"

"他们跟你说什么了？"周牧远忍不住插嘴，"是不是说，深镜撑不了多久了？"

方磊没否认。

"对。"他说，"他们跟我说，深镜的资金链，撑不过三个月。现在不走，等公司黄了，再走，就什么都捞不着了。"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那种安静，像一根绷紧了的弦，随时会断。

"方磊，"江逾白开口，声音很稳，"深镜会不会黄，你现在说了不算，陈景琛说了也不算。我说了才算。"

方磊苦笑了一下："江哥，你这个人，就是太理想主义了。"

那天晚上，方磊还是走了。

他走的时候，江逾白送他到楼下。

"核心算法的部分模块，"江逾白忽然说，"你带走了吗？"

方磊的脚步顿了一下。

"那是公司的东西。"江逾白看着他，"不管你去哪儿，有些东西，不该碰的，你别碰。"

方磊没回头，只说了一句："我知道。"

然后，他钻进了停在路边的一辆黑色轿车里。

江逾白站在楼下，看着那辆车开远，汇入车流，消失不见。

夜风很冷。

回到楼上，周牧远已经查出了更糟的消息。

"不止方磊一个。"周牧远把一份名单推过来，"这半个月，启明的人，陆陆续续接触了我们七个人。算法组、数据组、产品组，全都有。"

江逾白看着那份名单，手指慢慢收紧。

"这是有计划地挖。"周牧远说，"不是零散的猎头挖人，是成建制地，要拆了我们。"

"陈景琛。"江逾白说。

"对。"周牧远点头，"他这是釜底抽薪。先把你的人挖空，再让你什么都做不了。"

江逾白没说话。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

城市里的灯，一盏一盏地亮着。可他的公司里，人，却一个接一个地，走了。

沈知微是夜里十一点赶到的。

她看到江逾白一个人坐在空了大半的办公室里，屏幕的光打在他脸上，把他整个人照得发青。

"情况我了解了。"她说，"方磊是第一个，但不会是最后一个。"

"我知道。"江逾白说。

"你打算怎么办？"沈知微问。

"加薪，留人。"江逾白说，"能留一个是一个。"

"钱呢？"沈知微看着他，"青山那笔钱，还没到账。"

江逾白沉默了。

沈知微继续说："陈景琛这一手，最狠的地方，不是挖走你几个人。而是他算准了，你现在没钱。你留不住人，因为你开不起价。"

她顿了顿。

"挖人，是第一步。他接下来，一定还有后手。"

江逾白看着她。

"什么后手？"

"何老板那单，黄了。"沈知微说，"青山那边，我已经收到风声，他们在犹豫。接下来，他一定会对你的客户、你的资金，一条一条地，下刀。"

"你怕了？"江逾白问。

"我怕。"沈知微看着他，眼神却出奇地坚定，"但我怕的不是陈景琛。我怕的是，你一个人，扛不住。"

江逾白愣了一下。

"江逾白，"沈知微走到他面前，"这次，别再一个人扛了。我在。"

他看着她，很久，然后点了点头。

"好。"他说，"一起扛。"

那天夜里，两个人谁都没睡。

他们把公司的骨干名单，一个一个地过了一遍。谁可能被挖，谁可能动摇，谁还值得信任，一个一个地，标了出来。

凌晨三点，沈知微放下笔，靠在椅背上。

"陈景琛这一局，"她说，"是冲着你来的。但他的目的，可能不只是搞垮深镜。"

"那是什么？"

"逼你，"沈知微说，"把深镜，卖给他。"

江逾白看着她，瞳孔缩了一下。

"他做梦。"

"对。"沈知微说，"所以，我们不能退。退了，就正中他下怀。"

江逾白点点头。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天边，已经露出一点鱼肚白。

"明天，"他说，"我去趟省城。"

"去省城做什么？"

"找何老板。"江逾白说，"这单，不能就这么黄了。"

沈知微看着他，张了张嘴，最终没有反驳。

"好。"她说，"你去找何老板。家里，我守着。"

江逾白转过身，看着她。

"沈知微。"

"嗯？"

"谢谢你。"

沈知微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却很暖。

"谢什么。"她说，"我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江逾白也笑了。

是那种，久违的，发自心里的笑。

窗外，天，亮了。

可他们心里都清楚，亮起来的天底下，等着他们的，还有一场，更硬、更长的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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