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反手

林鹤年的钱，第三天上午就到了。

江逾白盯着手机银行那条到账短信，看了很久，才把屏幕按灭。

他给周牧远发了条消息，就两个字："到了。"

周牧远回得很快，也是一个字："干。"

工资是当天下午发的。

小宋来敲门的时候，眼睛是红的。她说，有几个员工的卡里，工资一分不少地到账了，连拖了两个月的都补上了。

"江总，"她声音有点抖，"大家让我来，替他们谢谢你。"

江逾白摆摆手，没说什么。他只是让周牧远把这事，不动声色地传出去。

不用大张旗鼓。

这行圈子就这么大，谁家发不出工资，谁家突然缓过来了，一两天，全城都知道。

他要的，就是让那些看戏的人知道，深镜，还没死。

消息传得比江逾白预想的还快。

当天晚上，就有两个之前观望的客户，主动打电话回来，说之前的合同，还想继续谈。

江逾白没立刻答应。

他让周牧远去摸这两个客户的底，看他们是真的想回来，还是陈景琛派来探虚实的。

周牧远办事利索，第二天就回了话：

"一个是真的，之前就是被方磊忽悠着摇摆了。另一个，八成是陈景琛的人，话里话外，都在套我们账上还有多少。"

"那个真的，接。"江逾白说，"另外一个，晾着。"

周牧远应了。

挂了电话，江逾白靠在椅背上，心里盘算着下一步。

钱是有了，但只是续了命。深镜要重新站起来，光靠这几个回头的小客户，远远不够。

他得把陈景琛撬走的那些客户，一个一个，抢回来。

而抢客户的第一步，是让所有人知道，深镜的技术还在，深镜的人还在，深镜，比从前更能打。

江逾白打开电脑，把阿哲叫了进来。

"阿哲，"他说，"之前那套系统，能不能再往上升一级？就按当初我们吹过、但一直没敢落地的那个版本。"

阿哲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亮了。

"江总，你是说……那个？"

"对。"江逾白说，"就是那个。"

阿哲搓了搓手，兴奋得脸都有点红："行，给我一个月，我给你个能打的东西。"

"半个月。"江逾白说。

阿哲倒吸一口气，咬了咬牙："成，半个月。"

阿哲出去后，江逾白又把两个售后叫了进来。

"你俩，"他说，"把手头那十几个小客户，一家一家跑一遍。"

"跑一遍？"年纪稍大的售后有点摸不着头脑，"江总，这些单子都续上了，还跑啥？"

"不是去收钱。"江逾白说，"是去听。"

"听什么？"

"听他们，现在最烦什么。"江逾白看着他，"陈景琛把大客户撬走了，但大客户那边，服务是方磊在接。方磊什么德行，你们比我清楚。他接得住大客户，接不住大客户底下那些零碎的麻烦。"

两个售后对视一眼，都懂了。

"你是说，趁方磊忙不过来，把大客户底下的人心，一个个挖回来？"

"对。"江逾白说，"大的，咱们现在抢不动。但大的底下，是无数小的。陈景琛看不上这些小鱼小虾，可这些鱼虾加起来，就是深镜重新起家的底子。"

两个售后眼睛都亮了，当下就应了，回去收拾家伙，准备一家一家地跑。

江逾白看着他们出门的背影，心里那口气，终于顺了一点。

陈景琛以为，挖走客户，就挖走了深镜的命。

可他忘了，深镜的命，从来不在客户名单上。

在人心上。

江逾白这边忙着升级产品，陈景琛那边，也没闲着。

第四天，周牧远黑着脸进了江逾白的办公室。

"出事了。"他说。

"说。"

"林鹤年的鹤年医疗，"周牧远压着声音，"被查了。"

江逾白的心，猛地一沉。

"查什么？"

"税务。"周牧远说，"说是有几笔账目，对不上。今天上午，稽查的人，进了他们财务部。"

江逾白没说话。

他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这是谁干的。

陈景琛的算盘打得很精。他知道林鹤年在给深镜输血，所以他不直接动深镜——他动林鹤年。只要把林鹤年按住，深镜的钱，随时可能断。

"现在什么情况？"江逾白问。

"还在查。"周牧远说，"但林总那边托人带了句话过来。"

"什么话？"

"他说，'让江总放心，我林鹤年做了几十年生意，账是经得起查的。倒是你，小心点。'"

江逾白听完，沉默了很久。

他忽然明白了林鹤年那句话的分量。

这个人，早就料到会有今天。

他敢接这钱，敢趟这浑水，就说明，他手里，也有自己的底牌。

江逾白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天已经放晴了。阳光照进来，落在他的办公桌上。

"老周，"他开口，"帮我做两件事。"

"你说。"

"第一，产品升级的事，盯紧阿哲，半个月，一天都不能拖。"江逾白说，"第二，帮我查一个人。"

"谁？"

"方磊。"

江逾白转过身，眼神很冷。

"陈景琛敢这么肆无忌惮地动我，一定有人，在里头给他递消息。方磊走的时候，带走的，绝不止客户名单那么简单。"

"我要知道，他手里，到底还攥着我们多少东西。"

周牧远愣了一下，随即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这就去查。"

周牧远走后，江逾白一个人站在窗前，站了很久。

他知道，自己这第一仗，算是打响了。

只是这一仗，比他想的，要难得多。

陈景琛，不是个省油的灯。

而他江逾白，从来也不是个，会轻易认输的人。

他想起很多年前，大厂裁员，名单上有他的名字。别人都在哭，都在闹，他一个人收拾东西，下楼，在便利店买了个三明治，坐在台阶上吃完，然后给沈知微打了个电话。

那时候沈知微还在读书，接了电话，听他讲完，只说了一句：

"你怕什么。天塌下来，也有你扛着。"

他当时笑了一下，回了一句："那我要是扛不动呢？"

沈知微说："那我就跟你一起扛。"

那句话，他记了很多年。

现在，天真的塌下来了。

可这一次，她不在身边。

他得一个人，把这片天，重新扛起来。

他转身，拿起手机，点开沈知微的对话框。

上一条消息，还是他那句"路，我走通了"。

他这次没打字。

他只是盯着那个头像，看了一会儿，然后锁了屏。

有些仗，得他自己打。

有些路，得他自己走。

而她，会在路的尽头，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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