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半个月

接下来的半个月，江逾白把自己关进了公司。

阿哲带着剩下的开发，白天黑夜地赶那套升级版。江逾白也不回办公室了，干脆把行军床搬到了机房隔壁，困了就眯一会儿，醒了就接着看代码。

他很久没这么熬过了。

上一次这么拼命，还是深镜刚成立那会儿，三个人挤在民房里，夏天没空调，热得满身是汗，写一行代码，擦一下汗。

那时候，身边有周牧远，有方磊，还有沈知微，会隔三差五地送点吃的过来。

现在，人走了一大半，只剩下他，和几个不肯走的。

可江逾白反而觉得，心比那时候还定。

因为这一次，他知道自己要什么。

这半个月里，他几乎没怎么合眼。胡茬冒出来了，人也瘦了一圈。小宋看不过去，每天给他往机房送饭，有时候放下就走了，不敢多打扰。

有一次，江逾白半夜出来倒水，看见阿哲趴在桌上睡着了，手里还攥着鼠标。他没叫醒他，只把自己的外套，轻轻盖在了阿哲身上。

第二天阿哲醒来，红着脸把外套还给他，说："江总，我梦见代码跑通了，一睁眼，真跑通了。"

江逾白笑了笑："那是你应得的。"

两个人就着那点晨光，接着干。

第十五天，阿哲顶着两个黑眼圈，把电脑往江逾白面前一推。

"成了。"

江逾白坐直了身子。

"真成了？"

"你自己看。"阿哲的声音里透着藏不住的得意，"你要的那个功能，全做到了。速度比原来快了三倍，而且……"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我之前埋的一个雷，也顺手拆了。"

"什么雷？"

"方磊走之前，动过系统后台。"阿哲说，"他给自己留了个后门。应该是想以后，随时能进来拿东西。"

江逾白的脸色，冷了下来。

"这个后门，你确定拆干净了？"

"拆干净了。"阿哲拍着胸脯，"我重新查了一遍，所有他碰过的权限，全收了。从今往后，系统里，再没他的位置。"

江逾白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

他站起身，走到那台电脑前，盯着屏幕上新跑起来的那套系统。

那套系统，流畅、利落，比他想象中还要好。

这是深镜，重新站起来的底气。

"阿哲，"他说，"辛苦了。"

阿哲挠了挠头，笑得有点不好意思："江总，说啥辛苦。公司要是没了，我上哪儿找这么好的活儿去。"

江逾白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拍了拍他的肩。

产品成了，消息得放出去。

江逾白让周牧远安排了一场小范围的演示会，请的都是圈子里有点分量的人。不多，就十几号，但个个都是能往外传话的。

演示那天，江逾白亲自上阵。

他站在台上，没准备稿子，也没做花里胡哨的PPT，就打开系统，一步步演示。从数据接入，到实时分析，再到那套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气的新功能。

台下，一开始还有人交头接耳，后来，渐渐地，没了声。

演示结束，沉默了几秒。

然后，不知道谁先鼓的掌。接着，掌声响成了一片。

散场后，有好几个人围上来，问这问那，有人当场就递了名片，说想进一步谈合作。

江逾白一个个应着，脸上带着笑，心里却很清楚：

这，还只是个开始。

陈景琛挖走的，是昨天的客户。

而他江逾白要做的，是让所有人重新想起，深镜，到底是谁。

周牧远凑过来，在他耳边低声说了一句："老江，今天来的这些人里，有两个，是陈景琛的老客户。"

江逾白挑了挑眉。

"怎么样？"

"眼睛都直了。"周牧远憋着笑，"尤其是看到最后那个功能的时候，我看他俩，已经在拿手机偷偷拍了。"

江逾白笑了。

"让他们拍。"他说，"拍得越多，传得越远。我要的，就是让陈景琛那边的人，一个个，都睡不着觉。"

演示会结束的第三天，江逾白收到了一条消息。

发消息的人，他认识，是沈知微以前在基金的一个下属，叫阿楠。

消息很短：

"江总，知微姐让我带句话给你。"

江逾白的心，猛地漏跳了一拍。

他盯着那行字，深吸了一口气，才回过去：

"什么话？"

那边很快回了过来：

"她说，让你别硬撑。该休息的时候，休息。她那边，快好了。"

江逾白盯着"快好了"三个字，看了很久。

他的手，微微有些抖。

他回了一句："她人呢？"

这一次，对面隔了很久，才回过来：

"江总，别问。她说，等她回来，亲口跟你说。"

江逾白没再追问。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仰起头，看着天花板，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半年了。

他一个人扛着这家公司，扛着这些烂事，扛着每一个睡不着的夜。

他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

可原来，习惯，不等于不难受。

而现在，她终于，要回来了。

江逾白重新拿起手机，点开那个熟悉的对话框。

这一次，他没有犹豫，一个字一个字地打了上去：

"我等你。"

三个字，发了出去。

屏幕亮了一下，又暗了下去。

可这一次，江逾白知道，那头的她，一定能看见。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眼前，却浮现出很多年前的那个画面——那个总在楼下给他送粥的姑娘，冲他挥了挥手，笑得很轻。

那时候他不知道，那个挥手，会是他后来无数个深夜里，唯一撑下去的理由。

而现在，那个姑娘，要回来了。

江逾白睁开眼，看向窗外。

窗外的天，已经很亮了。

他忽然觉得，这半年来的所有苦，所有熬，所有咬牙撑着的日子，都在这一刻，值了。

因为，她要回来了。

而深镜，也要重新站起来了。

两件事，都还没到终点。

可他知道，光，就在前面了。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周牧远的电话。

"老周，"他说，"把下个月的账，再理一理。我们要有大动作了。"

电话那头，周牧远愣了一下，随即笑出了声：

"早就等着你这句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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