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底牌

周牧远查了三天，才把方磊的底翻出来。

第四天夜里，他抱着一沓打印纸，进了江逾白的办公室，把门反锁了。

"你猜，方磊走之前，还干了什么？"周牧远的脸色很难看。

江逾白没说话，等他往下说。

"他除了带走客户名单，"周牧远把那沓纸往桌上一拍，"还把我们给省里申请试点资质的那套材料，全拷走了。"

江逾白的瞳孔，猛地一缩。

"试点资质。"他重复了一遍，声音很沉。

那是深镜最关键的一张牌。

当初他们花了整整一年，跑政策、攒数据、做材料，才好不容易进了省级试点的候选名单。只要这个资质下来，深镜就能拿到官方背书，客户、资金、市场，全都会反过来找他们。

这张牌，江逾白一直藏着，谁都没透底。

除了方磊。

"方磊什么时候接触过这套材料？"江逾白问。

"就上次，你让他帮忙整理档案那回。"周牧远咬着牙，"他偷偷多拷了一份。你当时忙，没注意。"

江逾白闭了闭眼。

方磊这个人，他用了三年，自认还算了解。老实、勤快、嘴也紧。谁能想到，最老实的那个人，反手就是最狠的一刀。

"陈景琛拿到这材料了？"他问。

"应该是。"周牧远说，"我托人打听了，陈景琛那边，最近也在往省里递试点材料，而且……他们的进度，据说比我们还快。"

江逾白的心，沉到了谷底。

试点资质，一个赛道，通常只批一个名额。

方磊把材料给了陈景琛，等于把自己最值钱的底牌，亲手递到了敌人手里。

江逾白忽然想起，三个月前方磊"帮忙整理档案"那天，还特意问了句："江总，咱们这试点，到底啥时候能下来啊？"

他当时随口应了句"快了"。

现在回想起来，方磊那天的殷勤，全是在给他下套。

"江总，"周牧远的声音有点发虚，"这牌……我们是不是，没得打了？"

江逾白沉默了很久。

半晌，他抬起头，眼神却很亮。

"不一定。"

"什么意思？"

"方磊拷走的，是三个月前的版本。"江逾白说，"那份材料里，最核心的东西——算法实测数据和临床验证结果——是假的。"

周牧远愣住了。

"假的？"

"对。"江逾白看着他，一字一句，"当初为了防止泄露，真正核心的那部分数据，我从来没放进公开的申请材料里。我做了两套。给出去的，是能做出来看，但经不起细查的。"

"那真的呢？"

"真的，只有我一个人知道在哪儿。"江逾白说，"连方磊，都没见过。"

周牧远倒吸一口凉气，随即，那口气又慢慢地松了下来。

"你行啊，老江。"他笑了，"这手留得，够深。"

江逾白没笑。

他只是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

"我不是信不过方磊。"他轻声说，"我是从第一天起，就信不过这行。"

周牧远听了，愣了一下，然后重重地点了点头。

"那接下来，"他问，"我们怎么办？"

"等。"江逾白说。

"等？"

"等陈景琛，把那套假数据，当成真宝贝，供到省里去。"江逾白转过身，眼神很平静，"试点资质，不是递个材料就完事的。到了专家评审、实地验证那一关，数据是真是假，一试便知。"

他顿了顿。

"陈景琛想拿我的东西去抢名额，我就让他，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周牧远听完，眼睛亮了。

"高。"他说，"实在是高。"

"别急着夸。"江逾白说，"这段时间，我们什么都别动，先看陈景琛怎么走这步棋。另外——"他压低声音，"帮我盯一个人。"

"谁？"

"方磊。"

江逾白说："他既然能偷我一次，就难保不会再偷第二次。我要知道，他现在，到底给陈景琛当什么差。"

那天深夜，江逾白一个人回了家。

他没开灯，摸黑走到书桌前，拉开最下面那个抽屉。

抽屉里，有个上了锁的铁盒。

他掏出钥匙，打开铁盒。里面，是一个U盘，和一沓手写的草稿纸。

那沓草稿纸的最上面，写着几个字，是他自己的笔迹：

"核心数据，别给任何人看。"

江逾白拿起那个U盘，握在手心里，握了很久。

这是深镜最后、也是最硬的一张牌。

方磊拿走的是假货，陈景琛以为自己抢了先机，拿着假数据去省里邀功。等真到了验证那一关，假的，就是假的。

到那时候，陈景琛摔得越狠。

江逾白把U盘重新放回铁盒，锁好，又把钥匙，别到了自己最贴身的那串钥匙里。

他想起沈知微走之前，曾经问过他一句：

"你那套核心数据，到底放哪儿了？"

他当时没告诉她。

不是不信任她。是他知道，有些东西，知道的人越少，越安全。

现在，沈知微不在了。

知道这个秘密的人，只剩他自己。

江逾白坐在黑暗里，忽然觉得，这间屋子，空得吓人。

他拿出手机，翻到沈知微的微信。

对话框里，最后一条，还是他那句"路，我走通了"。

他犹豫了很久，打了一行字：

"核心数据的事，我没跟任何人说过。你放心。"

手指悬在发送键上，停了几秒。

最终，他还是没发出去。

有些话，不是发条消息就能安心的。

他得撑到她回来，亲口告诉她。

江逾白把手机放在桌上，起身，走到窗边。

天边，已经泛起了一丝白。

新的一天，又要来了。

而他手里，那张真正的底牌，还稳稳地攥着。

陈景琛以为，他江逾白已经山穷水尽。

他错了。

山穷水尽的地方，往往，才是绝处逢生的起点。

江逾白看着那抹越来越亮的天色，忽然觉得，自己心里，也一点点亮了起来。

他转过身，重新坐回书桌前。

桌上，摊着一本翻旧的笔记本。他翻开，在新的一页上，写下了几行字：

"等。"

"看陈景琛怎么死。"

"然后，把该拿的，一样一样，拿回来。"

写完，他合上本子，靠在椅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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