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大单

产业大会结束的第三天，深镜的前台，快被踏破了。

三家在会上递了名片的医院，先后打来电话约谈。可真正让江逾白坐直身子的，是第四个电话。

省一院。

全省最大的三甲，床位数、门诊量，都是头一份。打电话来的是他们的信息中心主任，姓孟，说话很直接：

“江总，大会那天你的发言，我们院长也听了。他让我问你一句话——省一院这个盘子，你们深镜，敢不敢接？”

江逾白握着电话，心跳快了两拍。

“孟主任，什么盘子？”

“全院。四个院区，四十多个科室，影像、检验、分诊，整套全上。”孟主任顿了顿，“另外，省里在推的智慧医院示范工程，我们想拿这块牌子。你们的系统，能不能撑起来？”

“撑不撑得起来，”江逾白说，“得让我们进去看过才知道。您方便的话，这周我带队过去，先摸底。”

电话那头笑了：“行，痛快。周四上午，我等你。”

挂了电话，江逾白在办公室站了一会儿，然后把周牧远叫了进来。

“老周，大单来了。”

周牧远听完，眼睛亮了三秒，随即又暗下去。

“老江，先泼盆冷水。”他掰着手指头，“全院四个院区，多大的活儿？咱们现在，开发加售后，拢共六个人。阿哲一个人，恨不得掰成三个用。这单接了，人从哪儿来？”

“招。”

“招人要钱，要时间。而且大医院的项目，周期长、验收严，中间出一次岔子，牌子砸了，就再也进不去了。”

江逾白没反驳。他清楚，周牧远说的句句在理。

两个人对着白板算了半天：接这单，至少要扩编十个人，至少要垫三个月的人力成本，至少要做好半年不眠不休的准备。

“险。”周牧远最后总结，“但值得险。”

“不止值得。”江逾白说，“是必须。”

他看着白板上的数字：“老周，试点资质是敲门砖，可砖后面是什么？是别人信不信你做得成大项目。省一院这一单，是深镜从‘小公司’变‘真公司’的那道坎。这坎迈不过去，试点资质就是一张纸。”

周牧远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行。你决定了，我就不拦。招人这摊，我来。”

“不。”江逾白摇头，“招人你先搭框架，钱的事，我得再找个人商量。”

“林总？”

“沈知微。”

周牧远挑了挑眉，什么也没说，只是嘴角憋不住地往上翘。

晚上，江逾白把项目的情况，跟沈知微摊开了讲。

沈知微听得很细，听到“四院区全上”的时候，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她思考的时候，一直有这个小动作。

“规模不是问题，钱也不是。”她说，“我给你算笔账，这单做完，深镜的营收能翻两倍，回头我再给你引一两家投资，A轮就齐了。”

“那问题在哪儿？”

“在节奏。”沈知微看着他，“江逾白，你两年前要是接这单，会死得很惨。现在接，只险一半。剩下那一半险在哪儿，你心里有数吗？”

江逾白想了想：“团队。人手不足，管理跟不上。以前六个人，我盯着每个人干什么就行。以后十六个人、二十六个人，我还这么盯，就得累死。”

“对了一半。”沈知微说，“另一半，是深镜到今天为止，从没在大项目上证明过自己。省一院要是中间换了人、挑了刺，风声传出去，前面攒的口碑，一次就漏光。”

她顿了顿，说出真正想说的话：

“所以我要进深镜。”

江逾白抬起头。

“不是以投资人的身份，也不是以你女朋友的身份。”沈知微说得很平静，“是合伙人。资金、风控、大项目管理，这些是你的短处、我的长处。你管产品和技术，我管钱和人，各管一头。”

江逾白没立刻接话。

屋里静了一会儿。

“你刚从基金出来。”他说，“不歇一歇？”

“歇了半年了。”沈知微笑了，“照顾我爸那两个月，比上班累多了。再说——”

她站起来，走到他身边，伸手在他肩膀上按了按。

“我说过的。往后，我们并肩打。光说不做，算什么并肩？”

江逾白看着她，忽然想起半年前，她留信离开的那个晚上。那时候她把肩上的担子卸给他一个人；现在，她主动把担子，挑回了自己肩上。

“行。”他说，“明天开工。”

“这就答应了？”沈知微反而愣了一下，“不要考虑考虑？”

“考虑什么。”江逾白说，“我知道你的斤两，你也知道深镜的家底。合适就是合适。”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再说，省一院周四就要摸底。等你考虑完，黄花菜都凉了。”

沈知微笑出了声：“就冲你这句，这合伙，值了。”

周四，省一院。

孟主任带着他们，从东院区一路看到西院区，走廊长得看不到头。江逾白全程没怎么说话，听得多，问得少，一路都在本子上记。

到了最后一站，孟主任忽然问：“江总，看了半天，你怎么评价？”

“我评价没用。”江逾白说，“系统好不好，得让影像科的大夫说了算。”

“哦？”

“我们下周带一套完整版过来，装你们测试环境，让一线大夫用两周。”江逾白说，“用得好，咱们谈合同。用不好，我提包走人，一分钱不收。”

孟主任愣住了。

做医疗信息化这么多年来，他还是头一回听到这种谈判方式。有的厂商吹得天花乱坠，PPT做了八十页；这个，直接让大夫用。

“……你就不怕，大夫用完了说不好？”

“系统是我写的。”江逾白说，“好坏我清楚。”

孟主任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哈哈一笑，伸出手来：“江总，成。就按你说的办。”

握手的时候，孟主任又压低了声音，多说了一句：

“不过江总，有件事，我得给你提个醒。”

“您说。”

“这单，盯着的不止我们。”孟主任左右看了看，“上个月，有家大公司的人也来过，也是冲着智慧医院示范工程来的。恒昌集团，听说过没有？”

江逾白心里，轻轻动了一下。

听说过。恒昌集团，总部在北京，大健康板块一年营收几百亿。这几个月，正四处收购中小医疗科技公司，业内叫它“医疗界的收割机”。

“他们要是也来抢，”孟主任说，“你们小公司，拼得过人家吗？”

江逾白走出省一院的大门，初冬的太阳，明晃晃地照在台阶上。

沈知微在车上等他，见他出来，摇下车窗：“谈成了？”

“谈成了。试装两周。”他拉开车门坐进去，系安全带的手，顿了一下。

“但有个事。”他说，“恒昌，来了。”

沈知微握着方向盘，也顿住了。

半晌，她发动车子，缓缓说：“比陈景琛大十倍的对手，终于来了。”

“嗯。”江逾白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

陈景琛是条毒蛇，可在明处，能看清它的牙。

恒昌不一样。它像一座山，压过来的时候，你连它的脸，都看不清。

“怕了？”沈知微问。

“没有。”江逾白说。

“我在想——”

他转头看向她，眼睛在阳光下，亮得吓人。

“这仗，怎么打，才有意思。”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