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天赋出显

伏风和磐越还在为谁走得快谁走前面拌嘴，远处传来一声闷响。

不是雷。比雷沉，像有人拿锤子砸在城墙根底下，声音从地底下翻上来的。石板路抖了一下，街边晾的衣服架子歪了两个。

楚临剑鞘顿住："什么动静？"

沈砚站在原地，左手摊开一卷阵图，轴面垂下来扫着地面，右手握一柄漆黑的墨剑，剑身不长，窄，像从墨里淬出来的。他眼睛盯着阵图看了两息，抬头往东面看了一眼："主节点。阵纹在抖。"

远处有人跑过来，是方家那个管事，脸白得像纸，鞋跑掉了一只："主节点——阵眼裂了——浊气往外冒——守节点的人、守节点的人——"

他喘得说不下去。

玄祁已经动了。

步子不大，但每一步迈出去人已经出去三丈远。楚临跟上，陆野从袖里抽出一根铁棍，胳膊粗，黑沉沉的，拎在手里像拎了半扇门板。云衍手指已经在空中画圈。苏清禾月白裙摆扫过石板，娲从她袖袍后面探出半张脸看了一眼，又缩回去。

伏风搂着木匣跑，膝盖膏药颠得要掉。磐越比他快两步，回头拽了他一把："跑快点！"

东面主节点在断脊关城墙根底下，是个半埋地下的石室，顶上盖着铁栅。远远就看见灰黑色的气从栅缝里往外涌，像烧湿柴火冒的烟，但闻不到味——不是没有味，是那股气本身就在吞嗅觉。

石室门口歪着两个人。一个靠在墙上，半边身子灰黑，皮肤像被泼了墨，还在往脖子上爬。另一个趴在地上，后背拱起来又塌下去，脊椎一节一节凸出来，像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顶破皮。

楚临没拔剑，剑鞘横在身前，一步踏进石室入口。浊气涌过来，他剑鞘往前一送，不是劈不是扫，是纯粹的剑意压过去——浊气像被刀切的豆腐，从中间分开，两道黑烟往两边塌下去。他侧身让出一条道，没回头："进来。"

陆野跟上去，铁棍往地面一杵——

咚。

石室地面裂了蜘蛛网，那个被浊气缠了半边身子的人肩膀抖了两抖，浊气从毛孔里被震出来，嗞嗞响，像冷水泼热铁。陆野没换姿势，铁棍又杵了一下，这回那人后背整片黑气往外逼，像挤海绵。

苏清禾站在石室门口没进去。月白裙摆不动，她抬手，月华从指尖流出来，不是射出去的，是铺开的，像一层薄霜覆在石室地面上，浊气碰到月华嗞嗞冒泡，往回缩。

娲从她袖袍后面走出来，站在苏清禾身侧，没动手。浊气涌到她面前三尺就自己散了，像碰到什么东西自动退开，不是被逼的，是那东西本身让浊气待不住。她站在那儿，石室里那一片的浊气浓度肉眼可见地降了一截。

温玉没往前冲。她站在石室门口，从芥子袋里摸出三颗丹药，捏在掌心，没吃，指节一攥，丹药化成一团雾气从指缝里渗出来——丹气，淡青色的，浓得像实质。她手掌往前一推，丹气铺出去，贴着地面往石室里涌，浊气碰到丹气嗞嗞响，像沸水浇雪，一缕一缕往下塌。丹气所过之处，石壁上的黑渍褪了一层，空气里那股闷味也淡了。

江月泠站在入口另一侧，没动地方，眉心微亮，神识铺开，一寸一寸扫过石室里每一块砖、每一道裂缝、每一个人。她开口的时候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准：

"里面三个。靠左墙那个，浊气侵了半条胳膊，还没到心脉。中间趴着的，后背脊椎第三节被浊气缠了，再晚半刻钟就废。右边靠柱子坐的那个最重，浊气进了丹田，还有气，但撑不了多久。"

沈砚站在石室入口，左手阵图摊着，右手墨剑往地面裂缝处一戳，两指夹住剑身，往外一弹——

嗞。

那一块浊气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抽走了，整团消下去，地面裂缝里不再往外冒黑烟。他收剑回来，手指在阵图上点了两下："阵纹断了三根，底下的灵石被抽空了，浊气从裂缝倒灌。守节点的人被缠了至少半个时辰。"

云衍手指在空中画圈，越画越快，虚虚的阵纹从指尖流出去，贴在石室墙壁上，像一张网把涌出来的浊气兜住，逼它往回缩。

玄祁走到阵眼旁边，低头看了一眼。阵基裂了，灵石碎成粉，浊气从裂缝里往上涌，像一口井反着冒黑水。

他伸手，从胸口把母石摘下来。

石头巴掌大，暗沉，不发光，但靠近浊气的瞬间，浊气像见了火一样往回缩。玄祁把母石按进阵眼裂缝里，手掌压着，母石发烫，烫得他掌心皮肉发红，但浊气确实在退——不是被逼退，是被吞了，像墨水滴进清水里散开、消失。

石室里灰黑色的气一寸一寸往回缩。靠墙那个人半边身子慢慢褪回肉色，但皮还皱着，像被水泡了三天。趴在地上的那个脊椎塌下去了，不动了，呼吸还有，浅。

伏风站在石室门口，木匣搂在怀里，眼睛瞪得溜圆。他看着陆野铁棍杵下去地面裂蜘蛛网浊气从人毛孔里被震出来，看着云衍手指画圈兜住黑烟，看着玄祁把胸口那块石头按进阵眼里浊气像见了火一样缩回去——

他嘴唇动了一下，没出声。

磐越站在他旁边，十岁的个子踮着脚看，眼睛盯着陆野的铁棍。又一杵，石室地面又震了一下，那个被浊气缠了半边身子的人肩膀抖了一下，黑气从后背整片往外逼。磐越咽了口唾沫，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拳头，攥了攥，又松开。

玄祁从阵眼里拔出母石，掌心烫红了一片，没看，把母石挂回胸口。从袖子里摸出三块昆仑灵石，巴掌大，半透明的，按进阵基裂缝里，手指沿着阵纹走向抹了一遍，灵石嵌进去，裂缝合拢的声音咔咔响。

云衍跟上，手指在空中补了最后几道阵纹，虚纹落进石壁里，石室里最后一丝浊气缩回地底，铁栅上的灰黑色褪干净了。

石室里安静下来。只有那几个被浊气侵蚀的人喘气的声音，粗的，像破风箱。

磐越蹲在陆野旁边，看陆野揉手腕。铁棍杵了那么多下，手腕红着，但表情跟没事人一样。磐越伸出自己的手，攥了攥拳头，往地上轻轻砸了一下，没声音。

陆野低头看他："想学？"

磐越抬头，眼睛亮了："你那棍怎么杵的？为什么浊气会往回缩？"

"肉身力量震它。浊气不是活的，但它怕震动，频率对了它就散。"

磐越又攥了攥拳头，往地上砸了一下，这回石板上响了一声闷响。

陆野挑了挑眉："有点意思。"

另一边，伏风凑到阵眼旁边，探头看了一眼灵石嵌进去的地方，又看了一眼云衍刚才手指画过的位置，眉头皱着，像在想什么。他伸手，拿手指沿着阵纹的走向在石壁上划了一下——歪的，但方向对了三分。

沈砚走过来，阵图卷轴夹在腋下，墨剑收回鞘里，拿手指在石壁上沿阵纹走向点了一下："你再看一遍。"

伏风盯着他手指划过的痕迹，眼睛一眨不眨。

云衍也过来了，低头看了一眼伏风划的痕迹——歪的，但走向确实摸到了阵纹的三分脉络。

"谁教你的？"

伏风摇头："没人教。我看你画的。"

玄祁站在石室门口，看着两个小孩。一个蹲在陆野旁边攥拳头往地上砸，一个站在云衍面前拿手指划石壁。

楚临走到他旁边，剑鞘杵着："天赋不错。"

玄祁没说话。

伏风又划了一下，这回石壁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白印，歪的，但云衍刚才补的最后那道阵纹的走向，他摸到了五分。

磐越又往地上砸了一拳，这回石板裂了条细缝。

陆野看着那条缝，又看了一眼磐越的手——小孩拳头红着，但没破皮。

"骨头硬。"陆野说。

玄祁看着两个小孩，看了三息。

"第一课。"他说。

两个小孩同时抬头。

"今晚开始。磐越跟陆野练桩。伏风跟云衍认阵纹。"

伏风嘴唇动了动，没说"凭什么"，点了头。

磐越咧嘴笑了，拳头又攥了一下。

楚临在后面笑："这才对。师侄们得练起来。"

日头彻底沉下去了，断脊关的城墙根底下暗下来，石室里昆仑灵石的光从阵眼里透出来，淡淡的，像埋在土里的一盏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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