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夜灯迟暮，依依不舍

可无人察觉，百里菊宜心底最深的那份依赖，从未真正转移。

白日的热闹与陪伴是温和的、清甜的，能抚平她琐碎的烦躁与低落，却替代不了深夜里，办公室台灯下那份独属于裴秋归的安稳与笃定。林乐瑶能治愈她的情绪，可裴秋归，才是她心底最深处的底气与归宿。

于是即便有了同桌的温柔陪伴，每到晚自习落幕，她依旧改不了往办公室走的习惯。

这天夜里，教学楼的熄灯预备铃即将响起，清脆的铃声穿透夜色，一遍遍回荡在走廊，催促着所有学生收拾离场。整栋教学楼的灯火次第熄灭，喧闹渐渐褪去，只剩下晚风穿窗的轻响，走廊里的人影寥寥无几。

办公室里格外安静，其他任课老师早已下班离校，只剩裴秋归一人坐在工位上，低头整理着当日的作业与教案。暖黄的台灯拢着一方小小的光影，温柔又安静。

百里菊宜依旧坐在他办公桌旁的侧椅上，手里捏着一本习题册，姿态安静乖巧，却迟迟没有起身的意思。

往常这个时辰，两人简单聊几句学习、说几句闲话，铃声初响，百里菊宜便会礼貌道别，准时回宿舍。可今天不一样。

熄灯铃已经快要停歇，宿舍锁门的时间越来越近，窗外的夜色浓得化不开，校园里的路灯次第亮起，照着空旷的步道。该走的学生早已尽数离场，整层办公楼，安静得能听见时钟秒针走动的滴答声。

裴秋归指尖翻过纸页的动作微微一顿，悄然抬眸。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静静打量着身侧的少女。百里菊宜垂着眸子，视线落在习题册上，目光却有些涣散，根本没有认真看题。她的指尖轻轻摩挲着书页边缘，动作缓慢又迟疑，坐姿依旧端正，周身却萦绕着一股藏不住的拖沓与犹豫。

她在拖时间。

哪怕今夜两人从头到尾都没有多说几句话，没有谈心结，没有聊近况，只是各自安静坐着，一个伏案工作，一个低头静坐，气氛平淡无波。可裴秋归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的异样。

往日的安静是松弛的、释然的，坐一会儿便心满意足，坦然离去。可今夜的安静，是恋恋不舍的逗留。

少女的心思藏得很浅，都落在那些细微的小动作里。她迟迟不收拾书本，不肯起身，眼神频频无意识地停顿、游离，没有催促，没有言语，只是默默耗着最后的时间，仿佛只要多坐一秒，多待片刻，这份安稳的时光就能多延续一瞬。

裴秋归心底悄然浮起一丝微妙的滞涩。

他瞬间明白了所有。即便百里菊宜成绩登顶，性格日渐开朗，身边也有了林乐瑶这般温暖的同桌陪伴，可她对自己的依赖，丝毫未减，甚至在无人察觉的深夜，愈发根深蒂固。

白日里她好好融入班级、亲近同学，是听话、懂事、努力变好的学生。可到了夜晚，卸下所有伪装与松弛，她依旧习惯性地奔赴这里，贪恋着这一方小小的、被他守护的天地。

办公室的灯光温柔静谧，映着少女安静的侧脸，也映着裴秋归渐沉的思虑。

他看着她刻意磨蹭的模样，看着这份无声又执拗的不舍，心底那一丝此前被欣喜掩盖的隐忧，再度清晰浮现。

他清楚，这样的依赖，逾界了。

少年人的心事纯粹又执拗，看似平静无波的逗留，早已悄悄超出了普通师生该有的分寸。

裴秋归老师也不知道，百里菊宜也不知道。自我表露，情绪暴露，很容易让人动心。心理学上有一条社会渗透理论专门讲到了这个。

裴秋归老师只是想安抚开导百里菊宜，而百里菊宜感受到了安全和信任，把自己的心事，家里的事情一股脑的倾倒出来，触发共情，很自然的把裴秋归老师当成是非常独特的人，甚至是唯一可信任的人。这个事情并不会因为有新的开朗的同伴就可以自我消除这份信任和动心。

百里菊宜家里情况复杂，感情脆弱敏感，猛然间抓住一个救命稻草，情感重心一下子就倾斜到裴秋归老师身上了。当裴秋归老师察觉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百里菊宜心灵深处已经种下了新的情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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