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戏言惊止，筹策防微

隔天午休，办公室里难得清静，裴秋归趁着四下无人，低声把昨夜的事说给欧阳景湛听。讲到熄灯铃将近，百里菊宜依旧磨磨蹭蹭不愿动身，静坐一旁，满眼不舍不肯离去的情形时，语气沉得厉害。

欧阳景湛原本正翻着班级周记，闻言手上动作一顿，猛地抬眼，倒吸一口凉气。

“我去。” 他低声喃喃，眉头紧锁，“这下，怕是闯祸了。”

指尖无意识地叩了叩桌面，他一时心绪纷乱，原本轻松的氛围骤然凝重。沉默片刻，他想缓和一下紧绷的气氛，半开玩笑地打趣：“那还能怎么办？不用办，等她毕业你们结婚呗。”

这话刚落，裴秋归脸上最后一点淡淡的神色瞬间褪去。他抬眼，板起面孔，沉静的目光冷冽地直直看向欧阳景湛。没有怒吼，可那一眼的严肃，带着不容置喙的郑重。

欧阳景湛玩笑的话音戛然而止，一下子噎在喉咙里。方才随口的调侃，此刻显得轻浮又不合时宜，他被这道冷光震慑住，笑意僵在脸上。

“好嘛好嘛。” 欧阳景湛连忙收敛玩笑，放软语气，抬手轻轻摆了摆，急忙安抚，“是我口无遮拦，不该乱说。我们好好合计合计，别生气别生气。”

玩笑散去，两人之间只剩沉甸甸的忧虑。方才那句随口的调侃，反倒更清晰地提醒了他们眼下棘手的处境。

欧阳景湛老师还不知道，自己的问题呢，晏晚霞对他的执念，比百里菊宜对裴秋归还严重。

但是已经到暴露到眼前的问题就是百里菊宜。轻不得重不得，是个难题。

玩笑彻底收了声，办公室里的空气瞬间沉了下来。欧阳景湛敛尽脸上所有戏谑，端正坐直身子，眼底满是凝重，再也不敢有半分轻佻。他很清楚，方才那句随口的调侃，触碰到了最不该触碰的底线。

师生分寸，是从教之人最根本的准则，容不得半点玩笑，更容不得一丝逾界。

“说真的。”欧阳景湛压低声音，神色严肃，“我之前只想着给她调个开朗同桌，帮她走出情绪内耗，把对你的依赖慢慢转移到同龄人身上。我以为这阵子她状态变好、性格开朗，一切就都顺着正轨走了，没想到问题根本没根除，反而藏得更深了。”

裴秋归脸色依旧沉静微凉，眸底藏着一丝无奈与顾虑。他缓缓开口，嗓音低沉：“白天她和乐瑶相处得很好，活泼、开朗、懂事，完全看不出任何异常。看着好像是她彻底好转了，可只有晚上独处的时候，她真正的心思才会显露出来。”

他想起昨夜办公室的画面，熄灯铃声反复回荡，整栋教学楼人去楼空，唯有百里菊宜安静坐在一旁，明明早已无话可说，却依旧迟迟不肯起身离场。那份无声的逗留、执拗的不舍，没有半句逾界的言语，却比任何直白的倾诉都更让人忧心。

“她现在的依赖，已经超出了正常师生该有的范畴。”裴秋归缓缓说道，“不是简单的信任和亲近，是习惯性的贪恋。贪恋深夜独处的相处，贪恋这份专属的安稳，所以哪怕白天已经和同学相处融洽，她依旧不肯放下夜晚这份独处的执念。”

欧阳景湛听得心头发沉，连连点头：“是我考虑不周，只顾及了她的情绪疏导，忽略了心理边界的问题。小孩子的心思最是纯粹，也最是偏执，你陪她走过最低谷的日子，她很容易就会把所有的安全感、归属感全都寄托在你一个人身上。”

这也是最棘手的地方。百里菊宜本性善良懂事，没有任何出格的举动，一直都是安静听话、乖巧克制，让人挑不出错处的学生。可恰恰是这份安静的执拗，最是难办。她没有犯错，却在无形之中，慢慢越了师生的边界。

“现在最怕的就是强行制止。”欧阳景湛皱紧眉头，仔细斟酌着分寸，“咱们要是突然生硬地拒绝她、刻意疏远她，她刚刚稳定下来的情绪很容易彻底崩盘。她好不容易走出低谷、成绩逆袭，心态也慢慢变好，一旦受到刺激，之前所有的努力都会前功尽弃。”

裴秋归沉默颔首，这也是他一直隐忍、没有直接划清界限的核心原因。他怕自己的刻意疏离，会变成压垮百里菊宜的最后一根稻草。

两人对视一眼，皆是满心两难。太过亲近，会模糊师生边界，滋生隐患；太过疏离，又怕伤到敏感脆弱的孩子，毁掉她来之不易的蜕变。

片刻后，欧阳景湛缓缓开口，语气笃定：“不能急，得循序渐进慢慢来。首先，晚自习后的独处相处必须彻底断掉。以后你晚上尽量不要单独留办公室，要么准时下班，要么我过来陪你值守，避免你们单独相处。”

“其次，继续放大乐瑶的作用。”他接着补充，“多给她们俩创造课间、课后的相处机会，让乐瑶彻底填满她的课余生活，让她的情绪出口彻底转移到同龄人身上。让她慢慢明白，陪伴和温暖，不止来源于老师，更来源于身边的朋友。”

裴秋归认真听着，缓缓松了口气，点头认可：“只能这样温水煮茶，慢慢淡化她的执念。把夜晚的独处依赖，彻底转化为白天的师生本分、同学情谊。”

窗外微风拂过树梢，办公室静谧无声。两位年轻的老师相对而坐，褪去了同窗好友的轻松闲谈，只剩为师者的谨慎、责任与周全。

他们何其庆幸，发现得尚且及时。少年心事懵懂纯粹，并无恶意，却最易失了分寸。往后唯有步步谨慎、温柔引导，守住师生本分，护着这个变好的少年，稳稳前行。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