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新身份

邮轮任务的简报，是在两天后的夜里开的。

电子战舱的墙上，夜莺投出奥罗拉号的资料。第一张照片打出来时，连见惯了大场面的铁锤都低低地吹了声口哨。

那是一座漂浮在海上的城市。十二层甲板，近三百米长，顶层是无边泳池和停机坪，中部是剧场、赌场、餐厅和上千间客房，船腹里藏着迷宫一样的员工通道。

夜莺报出数字：船员一千一百人，游客两千一百人，船上的人口比沙漠里那座围歼营地多出十倍。

“灰枢包下了整层顶层甲板，办那个‘国际海事安全论坛’。”夜莺调出一张平面图，顶层被标成一片红色，“真正的密会，在顶层两间被私人长期包租的豪华套房里，会议期间，那片区域由他们自己的安保接管，船上的普通保安无法靠近。”

“我们的人怎么上去？”缝合针问。

灰狼走到前面，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在白板上写下几个名字。

“记住，从登船那一刻起，游隼这个名字不存在了。”他敲了敲白板，“船上只有两个人。”

他在第一个名字下面画了道线。

“林砚，你是‘丹尼尔·林’，新嘉坡注册的独立海事安保顾问，受一家给论坛做第三方安全评估的公司委托，登船做‘例行航线安保审计’。这个身份能让你名正言顺走动大部分区域，包括员工通道、集控室附近和安保部门。”

他看向林砚：“你的推荐信、行业资质、过往履历，夜莺都做进了真实可查的数据库，背调电话有人接，官网能查到那家公司。但，伪装再真，也怕行家开口。从明天起，你把海事安保这一行的黑话背熟——船舶保安等级怎么分、港口国检查查什么、ISPS（国际船舶和港口设施保安规则）规则里的几个关键缩写、集控室和驾驶台的人怎么称呼全都塞进脑子里。”

林砚点头，把那几个词在心里过了一遍。

“第二个人，夜莺。”灰狼写下第二个名字。

“我？”夜莺正低头记笔记，闻言猛地抬头，眼镜都滑到了鼻尖，“我……我上船？”

“你必须上。”灰狼的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要在船上建监听站、要接套房的有线网络、要实时破解他们的通讯，这些活只有你能干。林砚在明，是腿和眼睛；你在暗，是耳朵和脑子。”

他在夜莺的名字旁边写下身份：“苏晚，二十六岁，湘港一家小型贸易公司的行政职员，独自上船度假的普通游客。内舱房，不起眼，方便你把设备拆成日用品带进去。”

夜莺的脸色肉眼可见地白了。这个在满屏代码前游刃有余的姑娘，一想到要在两千个陌生人里扮演活泼游客，就像要被推上另一种战场。她张了张嘴，半晌憋出一句：“那个……我能问一下，奥罗拉号，晃吗？”

铁锤愣了一下：“什么？”

“我晕船。”夜莺的声音越来越小，几乎要把脸埋进笔记本里，“我连坐那种十几分钟的渡轮都吐。地中海……地中海要是起风浪……”

舱里沉默了一秒，吊着胳膊的铁锤第一个没忍住，闷声笑了出来，连气氛都松了半分。灰狼捏了捏眉心：“药我给你备足，贴的、吃的都有。苏晚，你可以在房间里吐，但出了那扇门，你就是一个第一次坐邮轮、兴奋得四处拍照的普通女孩。这是任务。”

“……是。”夜莺小声应下。

“剩下的人，在船外。”灰狼的神色重新严肃起来，他在白板上画出几个点，“我带一个小组，在邮轮中途停靠的希腊小岛设立岸上指挥点，靠卫星链路和你们保持联络。蜂鸟，你提前到那个中转港，负责接应、设备转运和紧急撤离的船只。”

“那我呢？”铁锤立刻坐直。

“你留守岸上，负责中转港外围安全和接应火力。”

“为什么！”铁锤腾地站起，绷带都绷紧了，“林砚上船，凭什么把我按在岸上？我还能打！”

“就凭你这条胳膊、这张脸。”灰狼毫不客气地点了点他的烧伤遮罩和铁塔身板，“奥罗拉号是度假邮轮。你这副往走廊一站、你觉得你像是个审计，还是像土匪海盗？”

铁锤张了张嘴，想反驳，最终一拳砸在自己膝盖上，瓮声瓮气地坐了回去，满脸的憋屈。

林砚看了他一眼，心里却清楚，灰狼这个安排还有一层没说出口的意思——铁锤是明面上的重火力，留在岸上，一旦船上出事，才有一只能够强行撕开缺口、接应他们撤离的拳头。

“缝合针在中转港待命，老鱼留下养伤，法尔汉守驻地。”灰狼最后看向林砚和夜莺，一字一句地重申那条铁律，“都给我记死了——奥罗拉号上，两千一百名游客，一千名船员，老人、孩子、孕妇，全是平民。灰枢就是吃准了这一点，才敢把密会摆在那儿。”

“这次任务的目标，从头到尾只有四个字：取证、看清。”他竖起手指，“‘遗产’是什么，谁押运，谁接货，那个被反复提起的‘上面那位’到底是谁——我们要的是答案，是录音、名单和证据链，不是尸体，更不是一场海上枪战。没有我的直接命令，不许交火，不许暴露，不许让任何一个平民察觉到底舱发生了什么。”

“明白。”这一次，是林砚和夜莺齐声应下。

接下来几天，是连轴转的准备。

林砚把自己泡进海事安保资料里，背术语，看邮轮结构图和审计报告，对着镜子练一个职业顾问该有的松弛和疏离，而不是进屋先找危险和出口的士兵。

夜莺把监听设备拆成最不起眼的零件：拾音器藏进口红和充电宝，数据线缠进发圈，微型主板拆进做过手脚的美容仪。她还真买了一箱子年轻女孩度假的衣服零食，一边装箱一边脸色发青，不知是被晕船吓的，还是被粉色裙子愁的。

出发前的最后一夜，灰狼把林砚和夜莺叫到了自己的房间。

桌上放着两本护照、两张船票、一沓不同币种的现金，还有两部做过加密、外观却普普通通的手机。

灰狼把两本护照分别推到他们面前。

林砚拿起自己那本，封皮普通得像在任何机场柜台都能见到的东西。

灰狼看着他，缓缓开口，把最后一句话，钉进了出发前的夜色里。

“从现在起，”他说，“你不是游隼的林砚。”

“你是丹尼尔·林，一个只想赚点咨询费、对什么都不关心的安保顾问。”

“登船之后，忘掉你是个士兵。三千双眼睛底下，你唯一的武器是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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