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第一卡

灰狼的加密通讯接进来时，信号断断续续。林砚把检查站的坐标和那股武装的布条颜色、臂章特征报过去，电台那头沉默了几秒。

“我知道他们。”灰狼的声音夹杂着电流杂音，“城东这一片，归一个叫阿卜杜勒的人管，早年是个走私油料的，后来拉起队伍，认了新政府的牌子。他贪财，不好杀，认钱也认关系。三年前我在这条线上做过一单，给他送过一批通讯设备，算欠我一个不大不小的人情。我来打电话！法尔汉，你下车配合我。”

法尔汉深吸了好几口气，才把那副吓软的腿撑住。

林砚给他整了整衣领，又把一沓美元、一条好烟和两瓶没开封的威士忌装进一个塑料袋递过去——在这条线上，酒是硬通货，比美元还管用。

“记住桥头那套。”林砚低声交代，“你是华夏建筑公司雇的本地管事，带着华夏工人撤侨，车里全是华夏公民和几个家属，没有武器——我们的枪都藏在暗格里，他们看不见。姿态放低，钱给足，把‘华夏’两个字咬死。华夏公司在这片修过路、建过电站、雇过当地人，他们心里有数，动华夏人，是要掂量掂量的。”

“那……那个会计，还有你们？”法尔汉小声问。

“会计混在工人里，戴上安全帽，低头，他那身西装早换了。”林砚说，“我们几个，是公司雇的安保，这是明面上说得通的身份。真问到我，让老郑拿护照和劳工名单说话。去吧，别慌，我们的枪口一直对着那挺架起来的家伙，他敢有异动，我先打掉它。”

法尔汉点点头，提着塑料袋，独自朝检查站走去。林砚举起望远镜，看着他走到栏杆前，被两支枪拦住，然后弯腰、赔笑、握手，把烟和酒递过去，嘴里飞快地说着方言。夜莺戴着耳机，给车里的人低声翻译。

“他在说，这是华夏公司的撤侨车队，车里全是华夏工人，是来帮他们国家建电站的工程师和工人，合同还没干完，先撤出去，等太平了还回来……他说华夏是朋友，华夏公司在这儿雇了上千本地人，发的是美元工资……”

沙袋后的武装人员将信将疑，一个像是小队长的人走上前，跟法尔汉说了几句什么，手一挥，两名武装人员竟真的端着枪，朝车队走了过来——他们要上车检查。

大巴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林砚飞快地通过耳麦下令：“都别动，别看他们。老郑，护照、劳工合同、名单，准备好。小杨，你坐最靠门的位置，他们问话你来翻。所有人安全帽压低，头低着。”

那两名武装人员走到大巴门前，拉开门，一股汗味和枪油味涌进车厢。他们端着枪，警惕地扫视着满车低着头的人。

会计坐在第三排，戴着一顶明显过大的安全帽，把脸埋得极低，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他这张脸，万一被哪个见过通缉照片的人认出来，就全完了。

就在一名武装人员的目光要在会计身上停住的刹那，老郑站了起来。

这个敦实的工长不慌不忙地把一沓盖着红章的护照和一本厚厚的劳工名单递了过去，又从怀里郑重地掏出那面小国旗，就那么堂堂正正地展开在车厢里，用他只会的几句简单英语，一字一句地说：“Chinese.，All Chinese workers，华夏工人……”

小杨立刻接上，用流利的阿语解释，这是华夏“华夏建设”的合法项目，名单上每一个人都有工作签证和备案，华夏大使馆已经登记了他们的撤离，沿途各卡都放行，“你们可以打电话问你们的长官，华夏人的车，谁拦了，将来是要给华夏公司一个交代的。”

那面鲜红的小旗，那一沓烫着签证的护照，还有“大使馆登记”“将来要交代”这几句话，显然起了作用。两名武装人员对视一眼，神色里的凶狠退了几分，多了点顾忌。

这片土地上的人都知道，那些万里之外来修路、建医院、按时发工资的华夏人，和那些开着战机来扔炸弹的西方人，不是一回事；动一支华夏撤侨车队会引来什么，不是他们两个小兵担得起的。

就在这时，检查站那头，小队长模样的人接了个电话——是灰狼的电话辗转通过阿卜杜勒的关系打了过来。法尔汉在旁边赔着笑，又不动声色地把那沓美元塞进了对方手里。

小队长听着电话，脸色变了几变，最后挂了电话，冲大巴上的两名手下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又朝栏杆喊了句什么。沉重的栏杆缓缓抬了起来。

“走吧走吧。”法尔汉翻译着对方的话，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却还要维持着笑，“阿卜杜勒长官说了，华夏朋友，放行。下一道卡不是他的人，他管不着，让我们……自求多福。”

车队一辆接一辆，从那道抬起的栏杆下缓缓驶过。大巴里，工人们死死低着头，直到过了卡很远，才有人敢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紧接着，车厢里响起一片压抑的、带着哭腔的道谢声。

老郑挤到车头，通过小杨找到林砚，非要把那面小国旗塞给他。

“林队长，你拿着。”老郑把旗往他手里塞，眼眶通红，“这面旗灵着呢，刚才要不是它……你在外面拼命，你带着它，能辟邪，能保平安。”

林砚没有接。他把那面旗重新叠好，放回老郑粗糙的手掌里，帮他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合拢。

“郑师傅，这旗我留着没用。”他说，语气是少有的温和，“你们留着。接下来不管过几道卡、上不上得了船，都把它举着，举得高高的。它在你们手里，比在我手里管用，也比我手里的枪管用。记住，你们是华夏公民，你们要回家，这世上没有谁，能拦着华夏人回家。”

老郑怔了怔，重重点头，把那面旗像捧着什么宝贝似的，重新揣进了贴身的怀里。

车队短暂地松了一口气。

可林砚心里那根弦没有松——阿卜杜勒那句“下一道卡不是他的人，管不着”，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

太阳渐渐西落——

果然，往前不到三公里，道路拐过一片被炸塌的仓库，蜂鸟无人机的画面里，出现了第二道检查站。

这一道，和刚才截然不同。

没有盘查，没有喊话。

远远地，他们就看见那道刷着红白漆的栏杆是直接落下的、锁死的，路障后是密密麻麻的沙袋和至少三辆武装皮卡，武器不是架在工事上示威，而是平平地、直接对准了他们来的方向。

车队刚在射程外露头，那边没有任何警告，几名武装人员已经哗啦一声推弹上膛，一名射手俯下身，开始转动那挺架在皮卡上的重武器，黑洞洞的枪口，缓缓抬起来，锁定了车队最前面的装载机。

法尔汉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干净了。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