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三章 警报器

B2比B1更黑，也更静。

林砚和铁锤贴着楼梯口的墙，听了足足十分钟，才把下面三个人的位置摸清。

这一层的守卫明显比上面精：一个人守在通往B3的下行口，那是唯一的咽喉，沙袋垒成了简易工事，他就缩在工事后面，一动不动。

另外两个人没有分开巡逻，而是凑在一起，在车库中段几排车身之间来回走动，始终保持着能互相照应的距离，手电筒的光柱时不时交叉扫过。

“两个扎堆的，不好一个一个摸。”铁锤用气音说，“一动手，另一个立刻就喊，下面就知道了。”

“所以要让他们自己分开。”林砚摊开手心，露出那把红色的车钥匙。

他把自己的计划，用最简单的手势比给铁锤看：把那辆还有电的轿车，想办法弄到车库最东头、离B3下行口最远的那一排车位去。

然后，在远离下行口的位置，触发它的警报。

深夜的地下车库里，一辆车突然警报大作，下面的人无法立刻判断那是故障、是野猫，还是有人摸进来了——他们一定会派人过来看。扎堆的两个人会被声音牵走，而守在下行口的那个人，职责所在，未必敢离开咽喉。

“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就分开杀。”林砚的气音冷得没有温度，“警报声会替我们盖住所有动静。记住，动作要快，要干净，不能让他们开出一枪、喊出一个字。”

铁锤点了点头，眼里有一种近乎战栗的兴奋和紧张。

两个人合力，把那辆挂着空挡的轿车，沿着微微下坡的地面，一寸一寸地、悄无声息地推到了车库最东头。

林砚把一条早就准备好的细绳拴在车门把手上，绳子绕过几根立柱，一直牵到远处的暗处——他不需要走过去按键，只要在暗处一拉绳子，车门被牵动，警报就会响。

布置好这一切，他们退回到中段的阴影里，等着。

凌晨两点，正是人最困、注意力最难集中的时候。林砚在黑暗里，轻轻拉动了那根绳子。

“呜哇——呜哇——呜哇——”

凄厉的汽车警报声骤然炸响，在封闭的混凝土空间里被放大了无数倍，来回撞击，震得人耳膜生疼、头皮发麻。

那两个凑在一起巡逻的守卫被吓得猛地一抖，手电光柱慌乱地扫向声音传来的方向。下行口沙袋后面那个人也探出了头，却没有离开工事，只是端起枪，警惕地盯着通往下层的方向，正如林砚判断的，他不敢擅离咽喉。

“妈的，哪来的破车！”林砚听见其中一个守卫用方言骂了一句。

两个人对视一眼，到底放心不下，端着枪，一前一后，朝最东头警报大作的方向摸了过去。

他们分开了。

警报声还在撕心裂肺地响，把两个人的脚步声、呼吸声，把一切细微的动静，全都盖得严严实实。这是一片属于林砚和铁锤的、震耳欲聋的寂静。

林砚像一道贴着地面的影子，缀上了落在后面的那个守卫。

那人的全部注意力都在前方警报声和同伴的背影上，根本想不到真正的死神正贴在自己身后三米。

在一排越野车的车尾，林砚扑了上去，一手捂嘴，一手送刀，那人闷哼一声，被拖进了两车之间的缝隙，连警报声都没有为他多停顿半拍。

几乎是同时，铁锤在另一排车身的另一侧，扑向了走在前面的那个。

那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刚要回头，铁锤蒲扇大的手已经罩住了他的整张脸，把他的头狠狠按在冰冷的车身上，刀光在警报声里一闪而没。

那人的腿徒劳地蹬了两下，踢在轮毂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却被警报声轻易吞没。

两个扎堆的守卫，前后不到半分钟，悄无声息地没了。

林砚沿着绳子摸回去，解开了车门的机关，警报声又响了十几秒，终于不甘心似的停了下来。

巨大的轰鸣骤然消失，地下车库陷入一种近乎耳鸣的死寂，只剩下管道滴水的声音，和两个人压得极低的呼吸。

下行口沙袋后面，那个一直没敢挪窝的守卫，此刻正紧张地对着对讲机低声呼叫同伴，连呼了几声，没有人应。

他慌了，站起身，举着枪，朝东头的方向探出大半个身子。他既不敢离开咽喉，又害怕同伴出事，正处在一种进退失据的慌乱里。

林砚没有给他想清楚的时间。

他从沙袋侧后方的立柱阴影里走出来，脚步轻得像猫。

那人刚从对讲机里听见一片杂音、汗毛倒竖的瞬间，后颈一凉，整个人就被从后面死死锁住。

他拼命想扣扳机、想喊，枪口却被林砚另一只手稳稳地推向了天花板，刀刃已经切开了他的喉咙。一枪未发，一声未出，他软软地瘫倒在自己垒的沙袋工事上。

铁锤跟上来，看着脚下三具尸体，又看了看黑暗里那个呼吸平稳、正在不紧不慢地擦刀的男人，胸口剧烈起伏着，半天说不出话。

从警报响起到三个人全部倒下，前后不过几分钟。没有一枪，没有一喊，干净得像一场排练过无数次的哑剧。

铁锤忽然意识到，自己过去引以为傲的那些东西，最猛的火力、最硬的冲锋、在枪林弹雨里顶着黑头套往前顶的悍勇。

在眼前这种战争面前，笨拙得像个孩子。

林砚打的不是仗，是一盘棋，棋子是黑暗、声音、人心和时间，而他甚至不会让对手知道，棋局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几点了？”林砚收起刀，低声问。

铁锤看了眼夜光表：“三点零五。”

“离四点的通话，还有五十五分钟。”林砚望向B3的方向，“足够了。”

B2，清。

林砚擦干净刀，重新归鞘，目光投向那条通往最底层的下行车道。

越往下，那个“盒子”的真面目越清晰。下行口加装了沙袋，空气里飘着一股和上面截然不同的味道。

不是潮湿和霉味，而是烟草、热食和柴油发电机的油烟。拐角处拉着一块御寒的厚帆布，帆布缝隙里透出一线昏黄却稳定的灯光；旁边甚至堆着几个贴着标签的物资箱，和一只正在低声呼噜的、装着剩饭的搪瓷盆。

上面两层是陷阱和岗哨，这一层，才是有人真正吃住、发号施令的巢穴。

林砚蹲在帆布前，侧耳听了听。里面有发电机低沉的运转声，有翻动纸张的声音，还有两个人此起彼伏的、压抑的呼吸。

他伸出两根手指，又收回一根，比了个“里面至少两个醒着的”的手势，然后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和刀，又指了指铁锤的枪——意思是，他先进，动手，铁锤压住阵脚，万一有变，再用枪。

铁锤握紧了枪，重重地点了下头。

林砚深吸一口气，用刀尖极轻地挑开那条帆布的一角，像一条滑进洞里的蛇，无声无息地，沉进了地下三层那团温暖而致命的灯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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