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另一个故事

“明年吧。”她说。

第泽的表情没有变。他还是那样看着她，眼睛里的光甚至更亮了一些。

舒亦珩继续说：“今年是我本命年。把今年过掉后结婚。”

她说完这句话，停了一下。然后微微点了点头，很轻。像一片叶子从树枝上脱落时最初的那一下颤动。

第泽站起来了，他一把抱住她，手臂箍在她后背，紧得她几乎喘不过气。他把脸埋在她肩窝里，肩膀在抖。她在心里数着他的呼吸。一下，两下，三下。数到第四下的时候，她感觉到自己的肩窝湿了一小片。

她抬手，搂住他的脖子，风从他们之间穿过。

“亦珩。”他的声音闷在她肩膀里。

“嗯。”

她一遍一遍应着。他一遍一遍叫着。像两个人在对暗号，确认彼此都在同一个频率上。

霓虹灯心形光圈在他们周围亮着，柔光映在两人脸上。玫瑰花被风吹得微微摇晃，几片花瓣落在地上，又被风卷起来，贴着地面打转。头顶那颗最亮的星星还在那里。一动不动。

在这狂喜的时刻，为爱痴狂。

“明年。”他说。

“嗯。明年。”

“我等你。”

舒亦珩笑了。她伸手把他嘴角边一根被风吹乱的头发拨开，指尖在他下巴上停了一秒。

“不用等。”她说，“我又不会跑。”

第泽又抱紧了她。这次没那么紧，只是把她圈在怀里，像圈着一件很重要的东西。风还在吹，霓虹灯还在亮，玫瑰花瓣还在落。他们站在顶楼露台上，站在城市的头顶，站在星空下面。

很久。久到星星都瞌睡了。久到远处的写字楼一格一格暗下去。久到舒亦珩的腿有点发酸，她轻轻换了个重心。

第泽感觉到了，松了松手臂：“累吗？”

“有点。”

“那下去吧。”

“再站一会儿。”舒亦珩说。

第泽笑了：“好。再站一会儿。”

他们又站了一会儿。那颗最亮的星星终于往西偏了一点。夜风渐渐柔和下来，不再那么狂躁。霓虹灯心形光圈开始有节奏地一明一暗，像某种缓慢的呼吸。玫瑰花在灯光里安静地开着，像一群沉默的证人。

舒亦珩靠在第泽胸口，听着他的心跳。她想，指数函数这个东西真有意思。1.1看起来那么小，那么微不足道。可只要一直乘下去，一直乘下去，总有一天会超过任何有限的数字。人也是这样。每天做一点点，每天进步一点点。时间会把那一点点放大成奇迹。

“第泽。”她叫他。

“嗯？”

“你记得我那天穿的那件格子衣服吗？”

“记得。拍出来全是波纹的那件。”

“嗯。那天赫先生说了摩尔纹。两个图案叠在一起，稍微扭一点，就生出新的花纹。角度越大，花纹越小。角度越小，花纹越大。”她顿了顿，“我觉得人也是这样。两个人在一起，稍微偏一点，就成另一个故事了。”

第泽低头看她：“所以我们偏了多少？”

舒亦珩想了想：“一点一度。”

第泽笑了。笑声从胸腔里传出来，震得她耳膜发痒。

“那刚刚好。”他说，“一点一度是魔法角度。”

舒亦珩也笑了。她从他怀里出来，转身面向城市。风从正面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全部往后掀，露出整张脸。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有玫瑰花的甜香，有城市尾气的微涩，有露台上混凝土被日光晒过后残留的暖意。

她睁开眼，望向那颗最亮的星星。

“明年。”她轻声说。

风把她的声音带走了，不知道吹到了哪里，可能是那颗星星那里，也可能只是吹进了第泽的耳朵。他站在她身后，双手插在裤兜里，看着她的背影。风吹起她的衣摆，露出一小截腰线。他笑了，伸手把她衣摆拉好。

然后他们一起望向星空。很久。直到那颗最亮的星星也终于眨了眨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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