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噬魂对视

赫星屿把舒晏芝搀扶着，在舒晏芝住的大楼，她一开始比较警觉，并没有带她和张望江进她的房屋，只是说在大楼的会客等待区坐了下来。

“你刚才说的，没事了？肩膀上？是什么意思？”

张望江的声音在空旷的会客区里回荡，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拉扯着，变得又薄又飘。舒晏芝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她把手从赫星屿的搀扶中抽出来，紧紧攥住自己的上臂，指节泛白。

“我看到了。”她开口，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干涩、破碎，“刚才，在我晕倒的时候，我想起来看到她了，她就骑在我的肩膀上。”

赫星屿的呼吸滞了一瞬。会客区的空调嗡嗡地响着，吹出的冷风拂过他后颈，他却觉得那风里带着一股说不清的腥甜气。

“手臂掐着我的脖子，”舒晏芝抬起手，虚虚地环住自己的脖颈，像是要模仿那个动作，却又不敢真的碰到皮肤，“她的头本来是垂下来的，头发披散着，垂在前面，挡住了她的脸。”

赫星屿打了个寒颤，的确，听着说都能深深感受到异常恐惧。”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轻到张望江不得不往前倾了倾身子。

“我从镜子里看到她的时候——”舒晏芝突然顿住，眼睛猛地瞪大，瞳孔缩成针尖，“她也突然抬起了头，看到我了。”

她停在这里，嘴唇翕动着，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喉咙。

“然后呢？”张望江问，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刻意的平静。

舒晏芝缓缓转过头看向他，眼神空洞，像是透过他在看别的什么东西。“两只眼睛，”她抬起手，用食指和中指比了比自己眼眶的位置，“没有光的，黑黑的，像黑色的玻璃弹珠。她像是很久见不到光，脸皮惨白，嘴和脸是一个颜色——”

她忽然干呕了一声，弯下腰去，双手捂住脸。“很吓人，我到现在一想起那个画面，我就想去死，太恐怖了！”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尖叫出来的，在空旷的会客区里炸开，又迅速被四周的墙壁吞没。赫星屿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撞上沙发扶手，他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绷紧了全身的肌肉。一股凉意从尾椎骨窜上来，他打了个寒颤，手臂上泛起细密的鸡皮疙瘩。

的确，光是听着她说，那种恐惧就像墨汁滴入清水一样，丝丝缕缕地蔓延开来，渗进骨头缝里。

张望江沉默了几秒，他的目光始终钉在舒晏芝身上，像在观察一只受了惊的动物。然后他问：“你看清那个女人是你认识的，还是？”

舒晏芝的肩膀猛地一缩。

她放下手，脸上没有泪，但整张脸白得发灰，像是血液都被抽干了。她偏过头去，视线落在会客区角落那盆绿植上，叶片在空调风里轻轻摇晃。

“她，她是——”她顿住了，舌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又缩回去，“其我的一个认识的，她是，是认识的。”

话说得磕磕绊绊，像是嘴里含着石子。赫星屿皱了皱眉，他听出来了——舒晏芝在回避。她认识那个女人，而且不是一般的认识。

张望江的眼神暗了暗。他当然也听出来了。这个女人肯定知道，她口中的“她”已经死了。而她不愿意说出名字，不愿意描述长相，不愿意提及任何能让她们之间产生关联的细节。她在害怕，怕如果主动说了这个女人，就会和她扯上关系，就会引起指不定深挖下去的、妨害自己的大麻烦。

但张望江不想放弃。

这是个绝好的机会——她正处在恐惧的巅峰，心理防线被撕开了一道口子，只要再施加一点压力，真相就会像脓液一样从伤口里流出来。

他往前倾了倾身子，双手交握搁在膝盖上，做出一副推心置腹的姿态。“我跟你讲个事，”他的语气忽然变得随意起来，像是在闲聊，“我正巧有个亲戚，住在一个偏僻的住宅那附近。他说前不久那地方挖出来一个女尸骨。”

舒晏芝的睫毛颤了颤。

“据说埋在地下三米深，”张望江竖起三根手指，在空气中晃了晃，“死了好几年了。挖出来的时候，尸骨上还缠着头发，黑头发，特别长。”

他顿了一下，观察舒晏芝的反应。她的呼吸变浅了，胸口几乎看不出起伏，整个人像一尊僵硬的石膏像。

“他们说那是个冤魂，”张望江压低了声音，凑近了一些，“经常在夜里出来吓人。有人半夜路过那里，看见一个白影子蹲在坑边上，在梳头。”

“啊！”

舒晏芝惊叫一声，那声音像是从她身体里硬生生撕出来的。她猛地站起来，膝盖撞上了面前的茶几。她却像完全没有感觉到疼痛，只是死死盯着张望江，嘴唇哆嗦着。

“她真的还在！”她的声音变了调，尖利而破碎，“我怎么办，她缠上我了！”

赫星屿伸手想扶她，却被她一把甩开。她的指甲划过他的手背，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她缠上我了，她缠上我了……”舒晏芝反复念叨着，像是在念什么咒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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