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天黑，别回头

赫星屿抬起头，看向张望江。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赫星屿有意无意地开口，声音放得很轻：“她，是，她是不是姓苟？”

舒晏芝的身体猛地一僵。她没有回答，但她的反应已经说明了一切——她的瞳孔骤然放大，嘴唇上的血色彻底褪尽，整个人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

张望江接过话头，语气变得更加阴郁。“这个鬼魂已经吓死一个人了，”他说，一字一句，像是在讲述一个真实发生过的事件，“她为了报仇，去了她以前上班的地方。有个男的，搞信贷的，从楼上跳下来摔死了。”

他说这话时面不改色。其实张望江是把另一个事故拉扯到这个恐怖传说里——那个员工跳楼，是牵涉进另一桩贷款诈骗刑事案件，自杀的。但此刻，在这个惨白灯光笼罩的会客区里，在这个被恐惧攥住的女人面前，真相是什么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她信了。

舒晏芝腾地站了起来。

她的动作太猛，整个人晃了一下，像是要从中间折断。赫星屿下意识地伸出手，她却已经又瘫软了下去，重重跌坐回沙发里，像一袋被抽空了骨头的沙子。

她开始自言自语。声音很轻，含混不清，像是嘴里含着什么东西。

“她不会放过我……”她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前方，却明显什么也没有看进去，“我完了……她完了……”

“怎么回事？”张望江立刻追问，身子前倾，像一只嗅到了血腥味的猎犬，“你认识她？”

舒晏芝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她的手指绞在一起，指节发出轻微的咔咔声。会客区的空调还在嗡嗡地响，那盆绿植的叶子还在晃，一切都那么正常，正常得近乎残忍。

然后她说：“我要自首。”

声音很轻，但异常清晰。

“你们带我去警局吧。”

赫星屿愣住了。他看向张望江，发现对方也微微睁大了眼睛——显然，这个结果超出了他的预期。他只是想逼她说出真相，却没想到直接把她逼到了自首这一步。

沉默持续了几秒。空调的风吹过舒晏芝散乱的头发，她脸上那种惨白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张望江率先反应过来。他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然后拨出了一个号码。他的声音很平稳，像是在报一个再普通不过的警情——地址、情况。

挂了电话，他看向舒晏芝。“车十分钟后到。”他说。

舒晏芝没有反应。她只是坐在那里，双手放在膝盖上，十根手指绞在一起，像在祈祷，又像是在竭力按住什么东西。她的肩膀微微耸着，仿佛那个看不见的女人还骑在上面，手臂还掐着她的脖子。

赫星屿站在一旁，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他想起舒晏芝刚才描述的那个画面——镜子里，垂着头的身影突然抬起脸，两只眼睛黑洞洞的，像黑色的玻璃弹珠。

他不自觉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那里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

但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某个看不见的角落里，盯着他们。

警笛声由远及近，刺破了夜晚的寂静。舒晏芝缓缓抬起头，望向会客区那扇巨大的落地窗。窗外，红蓝交替的灯光正在逼近，映在她惨白的脸上，明灭不定。

她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轻，很淡，像是一张被人揉皱了又勉强摊开的纸。

“她来了。”她说。

赫星屿猛地转头看向窗外——除了越来越近的警灯，什么也没有。

但舒晏芝已经站了起来，自己往门口走去。她的步伐很稳，像是终于做出了某个决定。只是她的右手始终按在左肩上，手指微微蜷曲，像是在挡着什么东西，不让它爬上来。

张望江跟上去，赫星屿走在最后。

经过那盆绿植时，赫星屿无意中瞥了一眼。宽大的叶片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道水痕，细细的，弯弯曲曲的，像是头发丝留下的印记。

他停住脚步，盯着那道水痕看了两秒。

然后他听见舒晏芝的声音从前面传来，轻飘飘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

“别回头。”

赫星屿没有回头。

但他觉得，自己的肩膀上，忽然沉了一下，但，这是幻觉。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