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方枘圆凿

赫星屿把公积金办理指南翻到第三遍的时候，张望江正好推门进来。

“怎么样，材料都齐了吗？”他把帽子摘下来，警服还没来得及换，领口有一颗扣子没系，露出里面深蓝色的T恤。他今天值完夜班直接过来的，眼底还带着没散尽的倦意。

“还差户口本。”赫星屿把手机屏幕转给他看，上面是办事窗口发来的材料清单，“要证明家庭成员关系，得拿原件去审查登记。”

“你家户口本在哪儿？”

“我打电话问我妈。”

赫星屿拨了于知昱的视频电话。响了大概七八声才接通，屏幕那头是于知昱睡眼惺忪的脸，背景昏暗，只有床头一盏小灯亮着。她那边还是深夜。

“妈，吵醒你了。”赫星屿声音放轻了些，“我办房子那个公积金，要用户口本，你放哪儿了？”

于知昱揉了揉眼睛，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户口本……在我房间那个大衣柜，最下面那个抽屉，靠里的位置。你找找。”

“好，你睡吧，我自己找。”

“嗯，找到了跟我说一声。”于知昱又叮嘱了一句，挂了。

赫星屿把手机塞进兜里，朝张望江一扬下巴：“走。”

于知昱的房间在二楼东边，是整栋房子里最大的一间。赫星屿平时很少进来，推开门的时候，一股沉静的香气扑面而来，是于知昱常用的那种檀香型香薰，混合着樟木衣柜的味道。窗帘拉着，屋里光线很暗。赫星屿摸索着开了灯，顶灯亮起来，照出房间的全貌。一张大床，一个梳妆台，靠墙一整排衣柜，从地板一直延伸到接近天花板。赫星屿走到衣柜前，蹲下来，拉开最下面那层抽屉。

抽屉很重，滑轨发出沉闷的声响。里面塞满了各种文件袋、信封、旧相册，还有一些零零碎碎的小物件。赫星屿伸手进去，一层一层地扒拉。她的动作有些急躁，指尖划过牛皮纸的粗糙表面，碰到硬纸板就翻一下，看见信封就捏一捏，想知道里面有没有户口本硬壳的触感。

“没有。”她皱着眉，把手机又掏出来，再次拨给于知昱。电话接通的同时，她嘴里已经开始抱怨了：“妈，你说的那个位置我翻了，没有啊。你是不是记错了？你再想想……”

“就在那个抽屉里啊，靠最里面，你往里摸摸。”于知昱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带着被吵醒第二遍的无奈。

赫星屿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整个人几乎趴到抽屉上，手臂伸到最深处。她的手在黑暗中摸索，碰到一个硬邦邦的塑料文件夹，不是；又摸到一个软塌塌的布袋，也不是。她有些烦躁地拨开一堆杂物，指尖碰到了什么，但角度不对，拿不出来。

“妈，你是不是放在别的——”

“找到了！”

张望江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就蹲在她右手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把她翻乱的那堆东西一样一样叠好归位了。此刻他手里举着一个暗红色的小本子，封面上烫金的“居民户口簿”四个字在灯光下微微反光。

“不用打电话了。”他说。

赫星屿回头一看，张望江半跪在地上，手里拿着户口本，目光却没有看她。他的视线落在抽屉深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赫星屿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这才注意到户口本旁边的位置，还放着几张钉在一起的打印纸。纸张已经泛黄了，边缘有些卷曲，上面的字迹是那种老式针式打印机的效果，一排一排的点阵字，密密麻麻的。

“这是什么？”赫星屿自言自语，伸手把那几张纸拿了出来。

纸很轻，拿在手里几乎感觉不到重量。上面是一份户成员信息登记表，应该是很早以前打印的。抬头那一栏写着“户主：第辰”。下面是几行工整的条目，姓名、性别、出生日期、与户主关系、血型。

赫星屿一行一行看下去。

户主，第辰，O型。

妻子，于知昱，A型。

次子，第风，O型。

长子，第泽，AB型。

赫星屿看着那几行字，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卡住了。她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只是盯着那些血型的字母，一个一个地念过去。O、A、O、AB。她的目光停在第泽那一行。

“嗯，哦，是我妈的原来那个家。”她像是说给自己听，声音很轻，“上面这个人你看，是第叔叔，叫第辰，这是我的两个哥哥，第风、第泽，还有我妈妈。”

张望江凑过来看了一眼。他本来只是随便看看，目光在那几行字上扫过，然后停住了。他盯着那几行字，眉头慢慢地拧了起来。赫星屿注意到他的表情变化，问：“怎么了？”

张望江没有立刻回答。他又把那几张纸翻来覆去看了看，确认上面没有更多的信息。然后他抬起头，表情有些古怪，像是在斟酌用词。

“你别多心。”他说，“凭着我的职业习惯，我觉得这个家庭关系有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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