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九月十一号。他比平常晚了一刻钟到站。
九月的天,早晚两头凉,风里裹着一股铁锈味。
刘扒皮堵在门口,手里没拿单子,一只手在裤缝上搓来搓去。
“顾远,说个事。”他先笑了一下,声音压下一格,“复核那头,又递话过来了。”
“调路线。”
“不问路线。”刘扒皮往大门那边瞟了一眼,“问的是——站里最近有没有人,买卖消息的。”
顾远把头盔挂到车把上。
“我卖饭。”
“哎,我就是传句话。”刘扒皮摆手,“你这话我可不往上捎。”
顾远没再答。他往站里走,眼睛从对面扫过去。
对面台阶下停着一辆黑车。他进门的时候就在,车头朝着街,牌照糊着泥,车窗上落了一层灰,没人擦。
这个车型他认得。上回站点门口那一辆,也是这个颜色。他没往上想,也不打算问。
他没停脚。
王胖子在门口,半个包子咬在嘴里,一只手划着屏幕。见他来,他把手机往他这边一递。
“哎远哥,出事了。”他把声音压得像炒豆,“群里炸了。”
“哪个群。”
“就那个跑腿搭子群啊。”王胖子翻手机,“有人问——上期那个码,谁转给外头的。问了一遍,没人应,群主把人踢了。”
顾远没伸手接。
“谁问的。”
“不知道。头像灰的,名字一串数。”王胖子把屏幕转过来。
王胖子把手机又往前递了半寸。
“你看,就这个。哎,抢码那会儿跟抢热包子一样,这会儿倒有人回头问出处。”
他又添一句:“我跟你说远哥,那话没头没尾的,邪门啊。”
一串数,头像那一格是空的,没有别的。顾远把头盔扣上,出了门。
白天他照常跑单。城南跑到城北,从上午跑到天黑。
城南这边的楼比城东矮,巷子也窄,一到下晌,家家门口晾着衣裳。
路上有人别他的道,他松油门,让人先过。
肋骨上那块压得平平的。谁看他,都只是个赶时间的骑手。
晚上收工,他没回城东那家网吧。
那家去过一回了。门牌三天一换,进出的脸三天一熟。老在一处坐着,迟早被人记住后脑勺。他拐去城南,进了另一家。
他先绕到后门看了一眼。后门外是一条死巷,这会儿空着。
他挑了靠墙一台机器坐下。这一家的键盘比那家新,机箱也不响。
这一期换了码。他在公共机上进群,把那串数记下来,没登自己的号,也没往机器上留。
然后他摸出老人机,开了。进闸口,界面还是灰底黑字。他挂的那三条还在,名字底下多出一串东西。
第一条底下,有人跟帖顶到了最上头,一个钟头顶一回。
有一句夹在里头:先知是不是那个,常在城东走动的。
他看了这句一眼。城东他去过的那两趟,来回都绕了路。
下面没人接。
一条私信,就一句:下一条,什么时候有。
挂单区旁边,有人开了价。前三条最高卖三千,这个人把下一条订到六千。
底下还挂着两个新名。一个问八中那一片的读数,一个问城北旧河堤的下文。问八中那个,信用栏是新开的,一笔没有。
顾远把那个六千看了一会儿。
手搁在键盘上,没落下去。
三天前这条线还是空的。他写上去的东西,有人接,有人拍,有人加价。六千这个数,够他交一年多的房租。
他把这个念头按住。
退出来之前,他把名字又看了一遍。“先知”两个字,是这上头唯一连着他的。真名、手机号、常去的地方,一样没沾。
页面最下面,是闸口置顶的那行规矩。明码标价,一点一块,抽一成。他早背下来了。
盯着“先知”的,他数了一遍。
最近的一拨,是守着更新那几双。
再往外,是摸门牌那条线——群里那个问码的,头像灰的,名字一串数。最外头,才是官方多问的那半句。
三拨,一拨比一拨远。
远的那拨,反倒最难甩。
他把手指从键盘上收回来。私信没回,六千没接,顶帖没碰。
出网吧的时候,他绕到后巷扫了一眼,巷子空的。他顺着巷子走出去,从另一头上了街。
回到出租屋,快十一点。老人机开了半分钟,进来一条短信。
那串陌生号。
第十五条。
“那个问码的,手上没有码。”
一句。没有落款,也没有多一个字。
顾远把这条看了两遍。
手上没有码,才要问别人码是怎么转出去的。问的人,不是买家。
他把短信删了,把机器塞回兜里。
第二天,九月十二号。
天没亮他就起了。八中在城西那头,他骑过去,到的时候操场还没人。
那根杆子还立在操场东侧。上回他来,灯亮着,绿的。
今天灯没亮。
他把车靠墙停下,回头望了一眼来路。来路上过一辆早班公交,站牌底下空着,没有人等车。
操场上没有第二个人。
风从操场那头过来,带着新翻的土腥。跑道上的白线褪得只剩一道影子。
六点二十。他盯着杆子底下那片地。
字从那片土里浮起来,浮得不快。
【杆子脚下,埋着半截线。往东,断在第七步。】
他站住没动。眼球上发胀,看东西隔了一层,像蒙了半片脏玻璃。
查人那一栏他今天不开。开了,得先垫一笔人情,这一趟划不来。
他顺着那七步数过去。第七步落在水泥杆影子的尽头,土面上有一道浅沟,沟里的草比两边矮。
第七步那个点记住了,他退回起点,从头再走一遍。
他数第二遍的时候,操场外头来了个扫地的。扫把拖着地,走近,又走远。那人从他身上扫过一眼,没停。
进操场他从东墙绕,出也走东墙。原路进来,原路出去。
白天跑单,他没提这件事。
夜里他又换一家,还是城南,跟昨天那家隔两条街。
同样的做法:抄码、进闸口、开老人机、公共机不登自己的号。
他把八中那根杆子底下的事挂出去。只写位置,写那半截线断在哪一步。挂价两千六。
挂出去一个钟头,有人拍下。买家还是青灰。
青灰在底下补了一行。
真的。
过了一会儿,底下又多了一行。
还有没有。
落账的数跳了一下。两千六扣一成,剩两千三百四。加上前面那六千三,拢共八千六百四。
他还是没兑。兑要走口子,口子留痕。
他正要把页面关掉,底下弹出来一条。
还是城北那条求购。七天内那处裂隙的动静,要人给个预警。
上一回那条,底下只压着一个字,没标价。这一回价码挂上来了:一万六。
两天工夫,从没价到一万六。
出价那个人,信用栏空的,头像一块黑。底下一行附言,就一句:
我们也在看那个地方。
顾远把那句话读了两遍。
上一回的求购,底下压着一个字:兽。这一回,字没了,换成了一句话。
这一单要过几道手,他点了一遍。
头一道,是出价那个人。第二道,是兑的那个口子。第三道,是七天以后那个地方。
三道点完,屏幕上的数字还亮着。
他把这一单搁在那儿,没伸手。
页面底下,那个订下一条的人没撤价,还在等。名字顶着“先知”,往上走。
他把电池抠出来,包进布里,压在箱底那件旧雨衣下面。
第三天早上,九月十三号。
他出门取单,从城南那条巷子过。
七点四十。他走到巷口。
巷口站着两个人。一个靠着电线杆,低头看表;另一个站在对面卷帘门底下,手插在兜里,眼睛冲门。
字自己浮起来。
【巷口,两个人。一个看表,一个看门。】
肩胛中间紧了一下。
他把车头偏了偏,从巷子那头绕出去。
那两个人没看他。他从他们面前过去,步子没快,也没慢。肋骨上那块压着,露在外头的还是个送单的。他们扫过来一眼,又收回去。
绕出去两条街,他才回头。
巷口那两个人换了位置。电线杆底下那个挪去了对面,卷帘门底下那个还站在原地。
看表那个,表一直没抬;看门那个,脚底下的烟头积了两个。
他把车停在路边,摸出本子,摊在膝盖上。
19 八中操场东 06:20 成
19 城南巷口 07:40 成
他把本子合上,塞回内兜。
肩胛上那点紧,还没松。
老人机亮起来。闸口里,那份求购还挂着,价码底下多了一行。
有人把本地的号,一个一个往上列。列到第十七个,空了半行。
那半行留给谁,他没数。
他把机器关掉,屏幕黑下去。
巷口那两个人,还没走。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1 永夜
作者: 江火香猫
科幻末世 1042417 字
永夜:浩劫余生,终见光明
2 校花别沾边,重生的我只想搞钱
作者: 十万字
都市小说 789066 字
都重生了,还不好好搞钱?
3 我死后,姐姐们才开始爱我
作者: 木马非马
都市小说 80082 字
我死后,全家人才开始知道爱我,可我已经死了
4 上门狂婿
作者: 狼叔当道
都市小说 8171953 字
上门赘婿,受辱三年,期约一到,强者归来!
5 武圣之上
作者: 任我独行侠
玄幻奇幻 201339 字
这是个废材靠着金手指,逆天改命的故事!
6 60年代:开局荒年,我带着全村吃肉
作者: 妞妞骑牛
都市小说 415929 字
穿越60年代:开局荒年,我带着全村吃肉
7 这位诗仙要退婚
作者: 人世几春秋
历史军事 1194814 字
这位诗仙要退婚:文韬武略
8 玄幻:遇强则强,我的修为无上限
作者: 史上最帅作者
玄幻奇幻 1481875 字
获得遇强则强系统,我直接啪啪给了天道两个大嘴巴子
9 红豆缘:炮灰也要长命百岁
作者: 翘褚
古代言情 271116 字
开局炮灰剧本怎么办?不慌,苟着苟着就到大结局了
10 神龙诀之九龙剑诀
作者: 光环美男
仙侠武侠 1003350 字
江湖传闻要是得到《神龙诀》,就可以称霸武林!
《第26章·先知立名》最新评论
评论本章还没有人发表评论哦~
我来说两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