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薇第二天一早就去了延祺宫。
德妃正在教大皇子描红。八岁的孩子坐不住,手里攥着笔,眼睛往窗外瞟。德妃也不急,握着他的手一笔一划地写,嘴里轻声念着笔画。看见凌薇进来,她朝乳母使了个眼色,乳母把大皇子抱下去。孩子临走还回头看了凌薇一眼,眼睛圆溜溜的,凌薇冲他笑了一下。
“你是为韩御史的事来的。”德妃给她倒了杯茶,没绕弯子。
凌薇接过茶杯,没否认。
“我知道你昨晚没睡好。”德妃自己也倒了一杯,坐下来,手指在杯沿上转了一圈,“你觉得我递话给韩御史,是拿他当枪使,试探你。”
“我确实递了话。”德妃没等她回答,继续说下去,“但我不是为了帮你。韩御史上个月递了个折子,说大皇子年纪大了,该及早出宫建府、离京就藩。折子里写得很冠冕堂皇,说什么‘皇子成年当就藩地,以固国本’。你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他怕我将来跟你一样插手朝政,先把我儿子支走。”
她顿了一下,语气没什么起伏:“我在这后宫活了十年,生了皇子,没跟沈贵妃争过,也没跟谁结过盟。我就守着延祺宫这一亩三分地,把我儿子养大。可韩御史一个折子,就想把我儿子从我身边支走。我那时候怕他揪着不放,刚好听说他孙子在外面强买铺面的事,就托人递了句话——点到为止,别把火烧得太旺。”
凌薇端着茶杯没说话。德妃说的这些,跟她昨晚推出来的基本对得上。但她来延祺宫不是为了确认这个。
“我没想到他转头拿你‘结党营私’做文章。”德妃放下茶杯,看着她,“那老顽固一辈子轴得很,递话他听进去一半,知道不能再提我儿子的事,但又下不来台,就换了个靶子。换成你了。”
“我明白。”凌薇说,“我就问一句,以后呢?”
德妃沉默了一会儿。窗外的光斜斜照进来,落在她手背上。她的手保养得很好,但指节上有一层薄茧,那是常年握笔、做针线留下的。
“以后,你办你的学,我养我的儿子。互不相干。”她说,“可要是哪一天,你的事把我儿子卷进去了,我也会第一个站出来挡。这话我搁在这儿,你记住就行。”
凌薇站起来。话说到这个份上,足够了。她跟德妃从来就不是什么推心置腹的姐妹,两个在后宫活下来的女人,靠的都是把账算清楚。现在账算清了。
“我记住了。”她说。
走出延祺宫的时候,大皇子正好被乳母牵着手在院子里散步。他看见凌薇,停下来,仰着脸看她。凌薇从袖子里摸出一块桂花糖递过去,孩子看了看德妃的方向,德妃站在门口,没说话。孩子才伸手接了,小声说了句“谢谢魏娘娘”,攥着糖跑了。
凌薇没回头。她从延祺宫出来,没回偏殿,坐在御花园的石凳上想了一会儿。
她想起德妃刚才说的话。德妃说她生了皇子,没跟沈贵妃争过。这话是真的。可没争过,不代表没防过。德妃的延祺宫,她以前没进去过。今天她注意到了几件事:院子里一个闲人也没有,宫人走路没声音,廊下的花草修剪得整整齐齐,连窗纸都是新换的。这是一个把自己关得很紧的人。她什么都不争,因为她知道,一旦卷进争的漩涡,她和她儿子都活不到今天。
现在德妃递了句话,帮了她一把。可这把,帮得有多深,能帮多久,凌薇说不准。
德妃在凌薇走后,把大皇子叫回跟前,看着他继续描红。孩子写得很慢,一笔一划,手在抖。德妃握着他的手,帮他稳住。
“母妃,”大皇子仰着脸看她,“魏娘娘为什么老来咱们家?”
“她来商量事情。”
“她是不是好人?”
德妃想了一会儿。这个问题不好答。凌薇是好人吗?她做的事确实是好事,可她做事的方法,让德妃觉得后背发凉。她把沈贵妃和德妃当棋子,让她们互相掐,自己坐收渔利。可她又不完全是利用,她给双方都留了余地,都给了好处。这样的人,你不知道她是敌是友。
“不知道。”德妃说,“但她做的事,对咱们没坏处。至少现在没有。”
大皇子似懂非懂,低头继续描红。德妃看着他,心里盘算着另一件事。沈贵妃倒了,凌薇跟韩御史掐起来了。如果凌薇赢了,她会爬到所有人头上。如果凌薇输了,德妃就得想好怎么自保,怎么保住她儿子。
但有一件事德妃想明白了:凌薇这个人,不会主动害人。她只是做事太直,走得太快,把所有人都甩在后面。这样的人,你拦不住她,那就只能跟上她。
她拿起针线,继续缝大皇子的冬衣。针脚走得比平时慢,一针一针的,像是在缝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凌薇让小荷把名帖送到韩御史府上。
小荷以为自己听错了:“娘娘!那老顽固昨天在朝堂上骂你是妖妃,你还主动上门?该让沈先生把他孙子强买铺面的证据甩他脸上!”
“甩证据有什么用?”凌薇站起来,拍了拍裙摆上的灰,“他当了三十年清官,自己确实没贪过。我要是拿他孙子的事压他,他转头就会说我‘挟私报复’。到时候全天下都觉得我办女学、查税案是假,打压异己是真。那不是帮着他把‘结党’两个字坐实了?”
小荷没话说了,气鼓鼓地去送帖子。
韩府比她想的更朴素。三进的宅子,前院种着两棵老榆树,墙根底下晒着几簸箕药材。门房是个头发花白的老仆,听说魏常在了,愣了半天,跑进去通报。韩御史正在堂屋磨墨,听见凌薇进来,手停了停,脸沉得像要下雨。
“魏常在殿下大驾光临,老夫有失远迎。”他连茶都没倒,语气硬得像石头,“殿下要是为弹劾的事来的,不必多说。老夫弹劾你,是公义,不是私怨。你就算把金山搬来,老夫也不会改口。”
凌薇没坐。她把一本册子放在桌上,封皮上写着“内学堂第一期至第三期学员名录及考绩”。
“韩大人,我不是来求您别弹劾的。”她说,“我是来请您去内学堂看看。您看完,要是觉得我这是结党营私,明天您递折子,我自己去跟皇上请罪。”
韩御史盯着那本册子,没动。
“您当了一辈子御史,弹劾了那么多人,可您亲眼看过几个您弹劾的人到底在干什么?”
韩御史的手在墨锭上停了一下。他抬起眼,看着凌薇。那眼神里有恼怒,可恼怒底下压着别的东西。凌薇看不太清。
“好。”他把墨搁下,“老夫跟你去。”
去内学堂的路上,韩御史走在前面,步子迈得很大,像是不想跟她走并排。凌薇也不追,就隔着两步跟着。小荷在后面攥着拳头,一路憋着气。走了一段,韩御史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他的目光从凌薇脸上扫过,又转回去,继续走。步子比刚才慢了一点。
进了学堂大门,他的脚步就慢下来了。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打算盘的声音从教室里传出来,噼里啪啦的,密得像雨点打在瓦上。他走到教室门口往里看了一眼,站住了。
教室里坐着三十多个女孩子,青布衣裳,头发挽得整整齐齐,每人面前一把算盘、一本账。讲台上张姑姑正在讲“流水账与分类账的区别”,底下有人记笔记,有人跟着拨算盘。坐在最后排的一个小姑娘,看上去最小,个头也最矮,算盘拨得比旁边人慢,但每一个珠子都拨得很稳,一笔一笔算完了才抬头看黑板。
韩御史没说话,又走了两步,停在另一间教室门口。这间是药材课。刘宫女把几味药材摆在桌上,让学员蒙着眼睛摸,摸完了说出名字和分量。一个扎辫子的小姑娘摸了一把,张口就说:“当归,二钱。党参,一钱半。”刘宫女称了一下,分毫不差。
韩御史的眉头动了一下。他站在那里,看了好一会儿,才抬脚往前走。
凌薇没给他讲解,也没介绍。她就带着他在学堂里走。走到后院,几个女孩子正围着一张大桌子对账,桌上摊着内学堂这个月的全部开支。凌薇停下脚步,让韩御史看。
管账的是个十六岁的小姑娘,手指在算盘上飞,几息之间就算出了结余,抬头报了个数。旁边有人复核,一分不差。小姑娘报完数,低头又开始算下一页。她算得很快,可凌薇注意到她左手小指上缠着一圈布条,像是磨破了。
韩御史也看见了。
他开口问了第一句话:“这学堂办了多久了?”
“五个多月。”凌薇答,“从第一批宫女培训算起,到如今结业出去两批人,第三批还在学。”
“第一批出去的人,现在都在哪?”
“十个在内务府当账房,八个去了司药司,四个在京郊皇庄管账,还有几个在地方县学当教谕。”凌薇说,“内务府那边报上来的数,光是账房这一块,每年省下来的银子有一万二千两。皇庄那边今年收成比去年多了两成。”
韩御史没接话。他又看了一圈,然后自己找了个石凳坐下来,看着院子里那些女孩子抱着算盘和账本走来走去。他的目光最后落在一个小姑娘身上。那姑娘坐在廊下,一个人对着一本账,手指在算盘上慢慢拨,拨一下停一下,眉头皱着。旁边有人叫她吃饭,她头也没抬。
韩御史看了她很久。
“那个,”他忽然开口,指着那个小姑娘,“她多大了?”
“十四。”凌薇说。
韩御史没再说话。他坐了一会儿,站起来,往学堂外面走。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背对着凌薇,声音闷闷的:“老夫明天在朝堂上会说清楚。”
凌薇送他到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小荷从后面凑上来,小声说:“娘娘,他到底什么意思?”
“不知道。”凌薇说,“明天就知道了。”
韩御史回到家,天已经擦黑了。
他没让老仆点灯,一个人坐在堂屋里,手边放着那本内学堂的册子。他翻了两页,又合上。窗外的老榆树被风吹得沙沙响,像教室里那些小姑娘打算盘的声音。
他想起那个十四岁的姑娘。她坐在廊下对账,手指在算盘上慢慢拨,拨一下停一下,眉头皱着。旁边有人叫她吃饭,她头也没抬。
他想起自己的孙女。今年也十四岁。天天在家学女红,连自己的名字都写不利索。
他当了三十年御史,弹劾过很多人。有该弹劾的,也有不该弹劾的。他这辈子最得意的事,是扳倒了三个贪官。最得意的那年,他五十岁,站在太和殿上,念弹劾折子,声音洪亮得满殿都能听见。那时候他觉得,天下的事,只要有他这种敢说话的人,就能变好。
可他现在七十岁了。他忽然发现,他骂了一辈子,没有亲手办过一件事。没修过一条路,没建过一所学堂,没教过一个学生。
他把册子翻开,又看了一遍。上面写着:内学堂第一期学员三十人,结业三十人,就职三十人。就职去向:内务府十人,司药司八人,皇庄四人,地方县学四人,留内学堂任教四人。
他看了很久。然后把册子合上,站起来,走到书桌前,摊开一张纸,开始磨墨。
他写了一份折子。开头写:臣韩谏,奏请推广内学堂考绩制度事。
他写得很慢。一笔一划,像是在刻什么东西。
第二天早朝,满朝文武都等着看韩御史继续骂魏常在。
凌薇没去早朝。她没有资格去,待在偏殿里,把内学堂第三批学员的考核表翻出来看了一遍。翻到一半,小荷从外面跑进来,气喘吁吁的:“娘娘!韩御史在朝堂上递了折子,不是弹劾你的!是推广内学堂的!”
凌薇把考核表合上。
“他把昨天在学堂看见的事全说了。”小荷讲得眉飞色舞,“说十四岁的小姑娘算账比他的书办还快,说咱们的药材课比太医院的学徒还扎实,说内学堂出去的人帮着省了多少银子。最后他说,‘老臣之前弹劾魏常在结党营私,是老臣眼界窄了。现在大燕缺的不是官员,是会办事的人。魏常在办的学堂,给朝廷培养了这么多人才,这样的党,要是真能为国举才,老臣第一个支持。’”
凌薇没说话。她把考核表放在桌上,起身走到院子里。黄瓜架上又开了几朵小黄花,嫩黄的,在风里颤巍巍的。
皇帝坐在龙椅上,听韩御史念完折子,心里那根绷了三天的弦松了下来。
他其实没料到韩御史会转得这么快。他本来已经做好了跟韩御史耗几个月的准备。韩御史这个人,他劝了三年都没劝动。他想推盐税改革,韩御史说“祖宗之法不可变”;他想整顿吏治,韩御史说“清官比能官重要”。每次都是他费尽口舌,韩御史寸步不让。
可凌薇只请他去了一趟内学堂。
他看了凌薇一眼。她站在殿外,没进来,但他知道她在。他忽然想起一件事。登基第一年,他想给天下学堂拨钱,户部说没钱。他问户部要账本,户部支支吾吾拿不出来。他当时觉得,这满朝文武,没一个人懂他在想什么。
现在有了。
他拿起朱笔,在韩御史的折子上批了一个字:准。
退朝之后,几个老臣围着韩御史,说老韩你怎么被魏常在收买了。韩御史眼睛一瞪:“我活了七十岁,什么人没见过?我昨天在学堂看见十四岁的小姑娘算账,比我手底下的书办算得还快!我弹劾了一辈子贪腐,现在有人帮着朝廷查贪、培养人才,我还要弹劾她?我老糊涂了?”
那几个老臣被堵得没话说,灰溜溜散了。韩御史站在殿外台阶上,把折子收进袖子里。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背上全是老年斑,指节因为常年握笔变了形。他忽然觉得,这双手,总算做了一件实事。
当天晚上,皇帝拎了两瓶米酒来偏殿。
“韩御史家的小孙子送来的。”他把酒放在石桌上,自己坐下来,“说之前说话太冲,给魏常在赔个不是。这酒是他家存了十年的,韩御史自己平时都不舍得喝。”
凌薇从屋里拿了两个杯子出来。黄瓜架上的叶子被风吹得翻来翻去,露出几根歪歪扭扭的小黄瓜。皇帝给她倒了一杯,自己端着一杯没喝,忽然问:“你跟他说了什么?韩御史这个人,我劝了他三年都没劝动。”
“没说什么。”凌薇捏了颗花生,“请他去看了一眼学堂。他看了,自己就想通了。”
皇帝喝了口酒,笑了。那笑有点苦。他想起自己刚登基的时候,想推新政,满朝文武要么反对,要么出工不出力。他一个一个换人,换了两年才把路子铺开。眼前这个女人,入宫不到一年,韩御史这种三朝元老都转头帮她了。
“你这脑子,”他说了半句,没往下说。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酒在杯子里晃了晃,月光照上去,亮晶晶的。
两个人正喝着,沈砚从外面快步走进来,手里拿着封边报,脸色不好看。
“魏常在,皇上。北狄那边传来的。”他把边报放在桌上,“北狄太子在云州边境陈兵三万,说是例行打围。可咱们的探子回来说,他的营帐方向不对,打围该往草原深处走,他却往云州城的方向移了五十里。”
凌薇拿起边报翻了两页。之前互市谈判的时候,北狄大汗亲口说了十年不犯边。现在他儿子带着三万兵往边境跑,哪里是什么打围。
“消息确凿?”她问。
“探子跟了三天。”沈砚说,“营帐迁移的方向很明确,每天往云州方向推进十几里。云州守将今天下午递了折子,说已经加派了巡逻,但兵力不够,请朝廷调兵。”
凌薇把边报合上,放在桌上。米酒的后劲上来,暖烘烘的。她看着皇帝,皇帝也在看她。他手里那杯酒没喝完,杯子搁在石桌上,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转了一圈。
“你之前说北狄那个大汗打不起,”皇帝说,“可他现在派了他儿子来。”
“大汗打不起。”凌薇说,“他儿子不一定。”
“什么意思?”
凌薇没立刻回答。她把边报重新翻开,又看了一遍。云州。云州是互市协议里开放的三个边市之一,她当时特意选的,因为云州城的地形易守难攻,就算北狄翻脸,守军也能撑到援军到。北狄太子往云州方向移,要么是想试探互市的底线,要么是冲着别的东西来的。
“大汗老了。”她说,“他儿子年轻,想立功。互市谈成之后,北狄贵族里有人不满意,觉得大汗让步太多。这个太子,大概是那拨人推出来的。”
皇帝听懂了。“你是说,这不是大汗的意思?”
“不确定。”凌薇说,“但有一点,太子陈兵三万,说是打围,带的粮草只够十天。打围用不着三万兵,十天粮草也撑不到云州城下。他不是来打仗的,是来吓唬人的。”
她把边报合上,翻开木板本子,在上面写了一行:北狄太子,云州,三万兵,往城移。粮草十日。吓唬人还是真打?查。
写完把本子合上。内学堂的事刚理顺,韩御史刚成了支持者,朝堂的风刚变过来。北边又起了风。
她抬头看着月亮底下的黄瓜架。那几根小黄瓜在风里晃了晃,嫩生生的,还没长成。路还长。可路再长,一步一步走,总能走到的。只是她现在还不知道,北狄这一步棋,到底是冲着互市来的,还是冲着别的什么。
皇帝站起来,把剩下的半瓶酒留在桌上。“明天早朝议北狄的事。你一起来。”
“后宫不能上朝。”
“朕让你来。”他说完就走了,步子很快,常服的衣角被风卷起来。走到院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她一眼。月光照在他脸上,凌薇看不太清他的表情。
“你那个本子上,”他说,“写了什么?”
“北狄的事。”
皇帝点了点头,没再问,转身走了。
凌薇坐在石凳上,把那杯没喝完的酒端起来,抿了一口。酒是甜的,后味有点涩。
小荷从屋里探出头来:“娘娘,皇上走了?”
“走了。”
“娘娘,北狄又要打仗了?”
凌薇没回答。她看着桌上那半瓶酒,韩御史家存了十年的。一个七十岁的老御史,把自己舍不得喝的酒送过来,为了说一句“之前说话太冲”。而北狄那边,一个年轻的太子带着三万兵往云州城走,为了说一句他爹没说过的话。
她把酒瓶盖上,起身回屋。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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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老御史登门察实绩,黄瓜架前酒微凉》最新评论
评论本章2026-10-03 23:14 发表于 x1.da-bu-liu.com 爱吃肉的阿耶
写的太棒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