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糖衣信仰

过目不忘的名声，像长了翅膀一样，在青石镇传开了。

先是吴锋他爹。那天晚饭桌上，他爹把《人民日报》往桌上一拍，指着其中一版："念！"

吴锋扫了一眼，从头到尾，一字不差地背了出来，连标点停顿都对。

他爹手里的筷子，"啪嗒"掉在桌上，瞪了他足有半分钟，才憋出一句："……我儿子是文曲星下凡？"

他娘更夸张，逢人就拉着人念叨："我家小锋，那脑子，比算盘珠子还灵光！"

然后是街坊邻居。供销社门口，几个大婶围着吴锋，让他背她们家的门牌号、背墙上贴的宣传语，他张口就来。大婶们啧啧称奇。

再然后是镇上的小孩。

青石镇小学离中学不远，放了学，一群拖着鼻涕的小萝卜头就追在吴锋后面喊："神童哥哥！神童哥哥！背个课给我听听！"

吴锋蹲下来，给他们背了一段《三字经》，小孩们"哇"地一声，眼睛亮得像灯泡。

他看见，从这些小孩头顶，飘出一缕缕淡金色的丝线，落在他身上，化成丝丝温热。

他的信仰值，在一点点地涨。

从0.5，涨到了1.1，又涨到了1.8。

——

可吴锋的野心，远不止于此。

过目不忘再厉害，也就是个读书的本事。他要的，是真正的超凡之力。

他的第一个目标，是分身。

为啥选分身？因为他觉得，分身最实用——一个分身去上学，一个分身在家里研究那两样东西，一个分身去干别的，多好。

他兴冲冲地跑去找周阿婆。

阿婆的身体，比前几天好了一些，能靠着墙坐起来了。吴锋一进门，就蹲在床边，压低声音，郑重其事地说：

"阿婆，我跟您说个事——我，其实会分身术。"

周阿婆："……"

她抬起头，那双蒙着翳的眼睛，静静地"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你会分身术？"

"会！"吴锋拍着胸脯，"您信我！"

他嘴上说着，心里也在拼命给自己打气——相信自己会分身，相信自己会分身……只要阿婆真心相信他，信仰之力就能帮他觉醒！

阿婆又"看"了他半天，忽然叹了口气。

"小子，"她说，"你身上，没有分身的种子。"

吴锋一愣："……啥？"

"分身，是把自己分成好几个。可你连自己是什么，都还没弄明白。"阿婆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根针，扎进他脑门里，"你哄我信，我信了——可那是信你这个人，不是信'你会分身'。"

吴锋急了，还想再说什么。

可就在这时，他胸口那团神格碎片，猛地一烫！

像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剧烈碰撞了一下，一股剧痛顺着脊椎窜上来，他"啊"地一声捂住胸口，差点一头栽倒。

眼前，一行血红色的字，突兀地浮现：

【觉醒失败】

【原因：能力无种子，信仰无锚点】

【提示：信仰不是吹出来的。做成了一件事，别人才会信那一件事。】

吴锋捂着胸口，喘了半天才缓过来。

阿婆靠在床头，像是早就料到了一样："疼吧？疼就对了。神格碎片不是拿来吹牛的，它是一杆秤。你吹出去的东西，它都得给你称一称。"

吴锋抹了把头上的汗，灰溜溜地出了门。

分身，失败了。

——

可他不甘心。

过目不忘是怎么成的？是他先"说"自己能过目不忘，让大家相信，然后才成的。

那别的能力，为什么不行？

吴锋蹲在镇口老槐树下，冥思苦想。

他想到了一个问题——大人不信。

他爹信他读书厉害，是因为亲眼看见他背了报纸。可他要跟大人说"我力大无穷"，大人准得笑他："就你这细胳膊细腿？"

大人太精了，没有亲眼看见，绝不肯真信。

可小孩不一样。

吴锋抬起头，正好看见一群小萝卜头在槐树下追着跑，领头的是赵小军的弟弟赵小强，七八岁，跑得满头汗。

小孩，最天真，最好骗……不，最好哄。

你给他们讲个故事，他们能当真一辈子。

吴锋的脑子，飞快地转了起来。

——

第二天放学，吴锋揣着一兜水果糖，蹲在老槐树底下。

"来来来，吃糖不？"

糖，在一九七八年的小镇，是稀罕物。小萝卜头们"呼啦"一下就围了过来，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手里的糖，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吴锋一人发了一颗，然后盘腿坐下："坐好，哥哥给你们讲个故事。"

"好！"

"讲孙悟空大闹天宫！""讲打虎英雄武松！"

"今天不讲那个。"吴锋清了清嗓子，"今天讲——大力士的故事。"

他给孩子们讲了一个编出来的故事：从前有个大力士，能扛起石碾子，能拎起大水缸，山洪来了，他一个人挡在村口，把冲下来的大树一根根捞起来……

小孩们听得眼睛发直，连糖都忘了嚼。

故事讲完，吴锋话锋一转，笑呵呵地问："你们说，哥哥像不像那个大力士？"

小孩们歪着头看他，有点犹豫。

吴锋站起来，把身边一块比脸盆还大的石头，两只手一抱，吭哧吭哧地……没抱动。

小孩们"噗"地笑出了声。

吴锋脸一红，赶紧说："那是哥哥还没发力！你们信不信，哥哥要是真发力，这石头，我一只手就举起来！"

他说这话的时候，用上了那点"信服"的分量。

喉咙里那点热意又涌了上来，比找林大奎那次稍微强了一些——毕竟这段时间攒的信仰值多了，能力也跟着长了一点。

小孩们不笑了。

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后看着吴锋的眼睛——那双眼睛亮亮的，认真得不像在开玩笑。

七八岁的小孩，最信的就是"哥哥姐姐说的都是真的"。

"信！"赵小强第一个喊出来，"吴锋哥哥力气可大了！"

"信！""我也信！"

一瞬间，吴锋看见，从七八个小萝卜头头顶，飘出七八缕金灿灿的丝线，比大人身上那些淡灰白的线，要亮得多、纯得多。

那些金线落在身上，化成一股暖流，涌进他胸口。

他的面板，像被人推了一把，猛地跳动起来——

【吴锋】

【信仰值：3.2点】

【来源：孩童纯粹信仰（新增2.4点）】

3.2点！

比过去一个月攒的还多！

吴锋的心跳快得像擂鼓。

他稳住呼吸，在心底对自己说：我，吴锋，力大无穷。

这一次，他真心相信了。

不只是相信"我会力大无穷"，而是相信——孩子们信我，我就能做到。

轰。

一股热流，从他胸口的神格碎片里涌出来，顺着胳膊，灌进两条手臂。

手臂上的肌肉在发烫，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撑开了一样，皮肤底下有什么在蠕动、在生长。不疼，但那种感觉非常陌生，像是身体里沉睡了很久的某根弦，突然被人拨动了。

他弯下腰，双手抱住那块脸盆大的石头。

"起！"

石头……被他抱起来了。

不是那种费力的、青筋暴起的抱，而是像抱个西瓜一样，稳稳地抱了起来。

小孩们"哇"地炸开了锅："大力士！吴锋哥哥真是大力士！"

吴锋抱着那块石头，站在原地，自己也傻了。

这块石头，少说也有七八十斤。搁今天之前，他两只手都未必搬得动。

可现在，他抱得轻轻松松，像个没事人一样。

成了。

真的成了。

——

那之后，吴锋的"大力士"名号，就在青石镇的小孩堆里传开了。

他隔三差五，揣着几颗糖去老槐树下讲故事，讲完就"表演"一下力气——抱起石头，拎起水桶，有一次还帮镇上碾坊的师傅，单手拎起了一袋五十斤的粮食。

碾坊师傅看得目瞪口呆，小孩们欢呼雀跃，信仰值蹭蹭地涨。

短短半个月，他的信仰值，涨到了5.7点。

而且，他发现了一个意外之喜。

那天他帮碾坊搬粮食，手心让麻袋上的毛刺划了一道口子，渗出血来。他没在意，用袖子一裹，继续干活。

晚上回家洗脸，他无意间瞥了一眼手心——

伤口，已经结痂了。

那是一条半寸长的口子，按说，怎么也得三五天才能好利索。

可现在，距离划破手，才过去半天。

吴锋盯着手心那道已经发硬的痂，眼睛慢慢瞪大了。

他想起自己觉醒力大无穷那天，胸口那股热流——它不只灌进了手臂，也像一层看不见的膜，覆在了他全身。

超强自愈……也在醒？

吴锋缓缓攥起拳头，又松开。

他第一次，真切地感觉到，自己身上那些"吹出去"的牛皮，正在一个接一个地，变成真的。

——

又是一个傍晚，吴锋在老槐树下讲完故事，小孩们散去了。

他拍了拍屁股上的土，正要回家，一转身，看见周阿婆拄着竹杖，站在街口，正"看"着他这边。

吴锋赶紧迎上去："阿婆，您怎么出来了？"

周阿婆没接话，只是静静地站了一会儿，才开口："小子，你那些糖，花了不少钱吧？"

吴锋挠了挠头："没多少，供销社的水果糖，一毛钱十颗。"

"糖味儿的信仰，"阿婆说，"甜，但不顶饱。"

吴锋一愣。

"那些小孩，今天信你力气大，明天有更好玩的事，转头就忘了你。"阿婆拄着竹杖，慢慢往家走，声音飘过来，"你要是真想靠信仰吃饭，就得做点实实在在的事——让他们吃了糖，也记得你的好。糖，要变成粮食，才算数。"

吴锋站在原地，看着阿婆佝偻的背影，若有所思。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掌心那道痂，已经快要脱落了。

"实实在在的事……"他低声重复了一遍。

他忽然想起自己前世在出租屋里，每天吃泡面、啃馒头，靠外卖续命的日子。那时候他最羡慕的，不是有钱人，而是那些能教别人点什么的人——老师、师傅、教练。因为他们教出去的东西，会变成别人身上的一部分，一辈子都拿不走。

糖是甜的，可吃完就没了。

认字的本事，是顶饱的。

镇上的小孩，大多不识字。要是他每天在老槐树下，一边发糖，一边教他们认字、背诗呢？

吴锋抬头，看着老槐树顶上那轮慢慢爬起来的月亮，笑了。

他摸了摸口袋里那两样东西——铜璧温温的，石头凉凉的。

"先让你们再躺一阵子，"他低声说，"等我攒够了本钱，再来研究你们。"

月亮没说话。

但吴锋觉得，它好像笑了一下。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