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信念为基础

秋雨过后，青石镇的天空澄澈得像被水洗过，梧桐叶落得更勤了，风一吹，金黄的叶片打着旋儿飘下来，铺在教室外的走廊上，踩上去沙沙响。

吴锋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握着钢笔，笔尖在草稿纸上划出一道道细密的线条。他在画舞台的布局图——从讲台到后台的距离，灯光照射的角度，台下师生坐席的分布，甚至风向对烟雾效果的影响，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林晚秋侧过头看了一眼，见他纸上画满了奇怪的符号和箭头，忍不住轻声问：“你在画什么？”

吴锋把纸往回收了收，语气平淡：“魔术表演的流程设计，得把每个步骤都算准，不能出错。”

林晚秋点点头，没再多问。她知道吴锋做事向来有章法，既然决定要上汇演，就一定会提前把所有细节都考虑到。她只是默默把自己刚整理好的文史背诵要点推到他手边，上面用红笔圈出了几个容易记混的知识点，旁边还附了小字注释。

“这个你昨天背的时候卡壳了，我帮你标出来了。”她的声音很轻，像秋日里拂过窗棂的风。

吴锋抬眼看了她一下，眼底闪过一丝暖意，轻轻“嗯”了一声，把那张纸收进课本里。

入夜之后，吴锋照例去了郊外的荒山。

这两个月来，他每隔两三天就会来这里，尝试突破瞬移的门槛。今晚的月色很淡，云层厚，远处的山影黑黢黢的，像蹲伏的巨兽。他站在一块平坦的空地上，深吸一口气，闭上眼，调动体内的精神力。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力量的存在——像一团温热的气流，在经脉里缓缓流动，随着他的意念汇聚到指尖。他试着把意念集中到十米外的一块石头上，想象自己瞬间出现在那里。

精神力猛地一震，他的身体确实动了，速度快得带起一阵风，残影在原地停留了半秒才消散。可这依旧是极速冲刺，不是瞬移。他的双脚始终踩着地面，没有真正的空间挪移。

他睁开眼，看着十米外的石头，眉头微微皱起。

又失败了。

这两个月，他试过无数次。从最初的三米、五米，到现在的十米，速度越来越快，残影越来越逼真，可始终无法做到真正的“消失”和“重现”。他渐渐明白，这根本不是靠个人苦修能突破的瓶颈。

能力的根源，是他人的相信。

当初残影分身之所以能成型，是因为乡下那群孩子亲眼看见他的戏法，满心惊叹，真心相信他能“变出另一个自己”。储物戒指也是一样，孩子们相信他手里那个破旧的布包能装下那么多东西，那份纯粹的、不带杂念的信念汇聚在一起，才把能力一点点催生出来。

可瞬移不一样。

没有人亲眼见过，没有人真心相信他能做到，任凭他独自在这里反复尝试，也不可能成功。

他站在原地，望着远处的黑暗，心里很清楚：想要突破，必须让更多人看见，让更多人相信。国庆文艺汇演就是最好的机会——上千名师生坐在台下，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当他制造出视觉异象，众人亲眼目睹，心生震撼，那份汇聚的信念之力，才有可能支撑他诞生瞬移的雏形。

但风险也同样明显。

动静太大，会引人怀疑。1978年的风气虽然在变，可“怪力乱神”这四个字依旧是悬在头顶的刀。一旦被人扣上封建迷信的帽子，别说高考，连安稳读书都成问题。

所以一切都要包装成“民间戏法”。

他已经在心里盘算好了说辞：祖上传下来的手法，配合灯光和视角的障眼法，没什么特别的。对外要表现得谦逊，甚至故意露一点破绽，让人觉得“好像有点门道，但也不是完全看不懂”，这样既能收获足够的信念，又不会引起过度的猜忌。

夜风有些凉，他拉了拉衣领，转身往回走。路过镇口的时候，他特意绕到周阿婆的院子外，确认门窗都关好了，才放心离开。

第二天课间，班里几个男生围过来，好奇地问他魔术表演的事。

“吴锋，你真会变魔术啊？到时候能不能变个大的？”

“我爷爷说以前戏班子里有人能空手变出鸽子，你能不能？”

吴锋笑了笑，语气随意：“到时候看吧，祖传的东西，我也不一定全都会。”

他没有把话说满，也没有刻意炫耀，可这份淡淡的从容，反而让那几个男生更期待了。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到时候给你加油”，还有人跑去跟其他班的同学说“我们班吴锋要表演魔术，听说特别厉害”。

吴锋坐在座位上，能隐约感觉到一丝微弱的暖意从心底升起——那是信念之力，虽然稀薄，却真实存在。

他垂下眼，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还差得远，但方向是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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