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晚风懂晚秋

九月末的雨来得猝不及防。

下午最后一节课是自习，教室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窗外渐起的风声。林晚秋正在做一道物理题，忽然听见窗外“哗啦”一声，抬头一看，豆大的雨点已经砸了下来，打在玻璃上噼啪作响。

放学铃响的时候，雨已经下得很大了。

教学楼门口挤满了人，学生们挤在屋檐下，有的举着书包顶在头上，有的缩着脖子等雨小一点。林晚秋站在人群后面，手里空空如也，心里有些发愁。她早上出门的时候天还是晴的，根本没带伞，家离学校有两里多地，这么大的雨，淋回去肯定得感冒。

她正犹豫着要不要等一等，忽然感觉身边多了一个人。

吴锋撑开一把黑布伞，伞面很大，是那种老式的油布伞，伞骨是竹子的，看起来很结实。他看了她一眼，语气很平：“走吧，我送你。”

林晚秋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轻声道：“好。”

两人走进雨幕里。

雨确实很大，风卷着雨丝斜斜地飘过来，打在伞面上噼里啪啦响。伞不算特别宽，两个人并肩走，肩膀几乎要碰到一起。吴锋不动声色地把伞往她那边倾了倾，自己的左肩很快就被雨水打湿了，冰凉的雨水渗进衬衫里，贴在皮肤上，他却像没察觉一样。

林晚秋瞥见了，心里一暖，悄悄往他身边靠了靠，小声说：“伞歪了，你也遮着点。”

“没事，我身体好，不怕淋。”吴锋的语气淡淡的，可伞依旧稳稳地倾向她那边。

雨声哗哗的，把周围的嘈杂都隔绝开了。伞下的空间很小，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味，能感觉到他手臂偶尔碰到自己的衣袖，心跳不知不觉就快了几分。她偷偷抬眼看了他一下，他的侧脸很平静，目光直视前方，握着伞柄的手很稳，指节分明。

这条路平时走只要十几分钟，今天却好像走了很久。

路过镇上的供销社时，吴锋忽然停下脚步，说：“等一下。”

他把伞递给林晚秋，自己快步跑进供销社，过了一会儿出来，手里多了一个纸包。他把纸包塞到她手里，是两块水果糖，用透明的玻璃纸包着，在这个年代算是稀罕物。

“拿着，淋了雨吃颗糖，暖暖。”他的语气依旧平淡，好像只是顺手买的。

林晚秋攥着那两块糖，糖纸被她的体温捂得有些发软，心里像揣了只小兔子，扑通扑通跳得厉害。她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把糖小心翼翼地放进衣兜里。

送到林家院门口的时候，雨势小了一些，变成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林晚秋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他的左肩湿了一大片，头发上也沾着水珠，顺着额角往下滴。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干净的手帕，递给他：“擦擦吧。”

吴锋接过来，随意擦了擦头发，把手帕还给她：“快进去吧，别让你家里人等急了。”

林晚秋没有接，她深吸了一口气，像是鼓起了很大的勇气，抬眼看着他，声音很轻却很坚定：“吴锋，以后下雨天，我们一起走吧。平时上下学，也一起走，好不好？”

她的眼睛很亮，像浸在雨水里的星星，清澈得没有一丝杂质。

吴锋看着她，心里某个地方忽然软了一下。

他经历过太多阴暗的事，见过太多人性的贪婪和算计，早就习惯了把自己裹在厚厚的壳里，不轻易让人靠近。可眼前这个少女，干净得像一张白纸，她的好是纯粹的，不带任何目的，只是单纯地想对他好。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点了点头：“好。”

林晚秋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嘴角扬起一个浅浅的笑，像雨后初晴的天空。她转身跑进院子里，跑到门槛边的时候，又回过头看了他一眼，挥了挥手，才消失在门后。

吴锋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的方向，站了好一会儿。雨丝飘在脸上，凉丝丝的，他心里却有一团火在慢慢烧。

他转身往回走，脚步比平时轻快了许多。

从那以后，青石镇中学的梧桐道上，多了一对并肩同行的身影。

早上，吴锋会提前到教室，把林晚秋的课桌擦干净，把她昨天没做完的习题册翻到对应的页数。林晚秋则会带两个热乎乎的煮鸡蛋，悄悄放在他桌角，有时候是一小块桂花糕，用油纸包着，甜而不腻。

课间，他们会一起讨论题目，吴锋给她讲数理，她帮他梳理文史。遇到难背的课文，林晚秋会把内容编成顺口溜，帮他记忆；遇到复杂的公式，吴锋会画图给她讲解，一目了然。

班里有人打趣他们，他们也不辩解，只是淡淡一笑，该怎么样还怎么样。这份克制和分寸，反而让这份感情在旁人眼里显得格外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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