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蒙恬吃瘪

北营较技之后，蒙恬脸上挂不住，非要拉着李想去靶场比射箭。

李想心里叫苦，但面上不露。他射箭的水平自己清楚，现代射箭馆里玩过几次，十箭能上靶五箭就算超常发挥。跟蒙恬这种从小在马背上射箭的悍将比，那是自取其辱。

但蒙恬已经把弓递过来了，身后还围着一圈刚被他打服了的军官，一个个眼睛瞪得溜圆，等着看自家将军找回场子。

“五十步，三箭。”蒙恬站在射击线上，取了自己的大弓，又让人拿了一张轻弓给李想，“长安君，你先来还是我先来？”

“将军先来。”李想把轻弓拿在手里，掂了掂，又在弦上试了试力。弓很轻，对他来说跟玩具差不多。

蒙恬也不推辞，弯弓搭箭，几乎没有瞄准，三箭连发。第一箭正中靶心，第二箭把第一箭的箭杆劈成两半，第三箭又钉在同一个位置。三箭挤在一处，箭尾微微颤动，靶心红心上只留下一个小孔。

“好！”身后的军官们轰然喝彩。

蒙恬收弓，朝李想抬了抬下巴：“长安君，请。”

李想走到射击线上，深吸一口气。他搭上第一支箭，拉弦，瞄准。脑子里飞速运算：弓力轻，箭速有限，五十步大约七十米，抛物线弧度大。他需要仰角……

“嗖——”第一箭飞出去，偏右，擦着靶边飞过，钉在后面的土坡上。

军官们发出一阵低低的窃笑。蒙恬也笑了：“长安君，你这射箭跟你的拳脚可不是一个水平啊。”

李想面不改色。他站在原地没动，第二支箭搭上弦，却没有立刻射。他仰头看了看风向，又眯着眼比了比太阳的位置，然后用拇指粗略估算了距离。风从东北来，偏右约一指。修正仰角，加大拉距。

“嗖——”第二箭飞出去，划过一道高得多的弧线，正中靶心，擦着蒙恬第一箭的箭杆。

笑声停了。

李想搭上第三箭，几乎没怎么瞄准，抬手就射。第三箭飞出，紧贴着第二箭，也钉在靶心。

校场上一片寂静。

蒙恬的笑容僵在脸上。他快步走到靶前，蹲下来仔细看了看。三支箭挤在靶心，其中两支是李想的，一支是他的。李想的箭入靶深度跟他的差不多，但散布范围比他大——也就是说，李想不是靠肌肉记忆瞄得准，而是靠计算修正了偏差。

蒙恬站起来，走回李想面前，盯着他看了好几秒：“你刚才第二箭和第三箭之间，在算什么？”

“风向和距离。”李想放下弓，揉了揉被弓弦勒红的手指，“第一箭射偏了，说明我对这张弓的弹力估计有误。第二箭我调整了仰角，修正了方向。第三箭就顺了。”

蒙恬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怎么算的？”

李想蹲下身，捡了根树枝在地上画起来。他画了一个简单的抛物线，标出起点、最高点和落点，然后画了一条线表示风向，又画了几道箭头表示力的方向。

“箭飞出去，不是直线，是弧线。”李想一边画一边解释，“弓力越小，弧线越大，受风的影响就越明显。把风向和距离算进去，修正瞄准点，就能射准。”

蒙恬盯着地上的图看了很久。他打了十几年仗，射箭全靠直觉和无数次练习形成的肌肉记忆，从没想过可以用“算”来射箭。但事实摆在眼前，李想第一箭偏得离谱，第二箭调整后立刻命中。这变化太快了，快得不正常。

“你这套东西，”蒙恬缓缓开口，“能教人吗？”

“能。”李想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不是所有人都能练成神射手，但所有人都能学会算。只要把距离、风向、弓力这三个数摸清楚，新手也能在五十步内上靶。”

蒙恬身后那群军官面面相觑。他们都是射箭的好手，但李想说的这套“算法”他们闻所未闻。一个年轻的校尉忍不住开口：“长安君，那要是距离更远呢？一百步呢？”

“一百步的道理一样，只是仰角更大，风的影响更明显。”李想看了他一眼，“你想学？”

校尉连连点头。

李想转头看向蒙恬，咧嘴一笑：“将军，要不我把这套算法写出来，留给你北营的斥候？不用学多精，只要会算，射箭的准头至少提高一半。”

蒙恬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叹了口气。那声叹气里有挫败，也有服气。

“长安君，”他声音有些发闷，“我蒙恬打了半辈子仗，今天在自家军营里，被你连打两回脸。一回是拳头，一回是箭。”

李想赶紧摆手：“将军言重了。我就是野路子，真上战场，还得靠将军。”

“少来这套。”蒙恬瞪了他一眼，然后忽然笑了，“不过你说得对，这东西有用。斥候要是会算这个，能多活一半。”

他转身对那群军官喝道：“都听见了没有！以后斥候营加一门课，学算箭！谁学不会，滚去喂马！”

军官们齐声应诺，看李想的眼神已经从敬畏变成了仰慕。

蒙恬走到李想面前，忽然伸出手，郑重地说：“长安君，我蒙恬服你。不光服你的力气，还服你的脑子。以后你在咸阳有什么事，派人到北境传个话，我蒙恬必到。”

李想握住他的手，用力一握：“将军言重了。我还等着给你造兵器呢。”

蒙恬哈哈大笑，转头对身后的军官们说：“听见没有？长安君要给我们北营造兵器了！你们这帮崽子以后上了战场，手里的刀要是比匈奴人的好使，别忘了是谁给你们造的！”

军官们齐刷刷朝李想抱拳：“谢长安君！”

李想被这阵势弄得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憨厚地笑了。

夕阳西下，李想告别蒙恬，翻身上马往咸阳城赶。身后，北营的号角吹响了晚操的号令。蒙恬站在营门口目送他远去，直到那个骑马的身影消失在官道尽头。

蒙恬忽然开口，对身边的副将说，“这人，不简单。以后他再来北营，不用通报，直接放行。”

副将应了一声，又问：“将军，他说的那个‘算箭法’……”

“照他说的办。斥候营明天就开课。”

“是。”

蒙恬转身走回营中，嘴角还挂着一丝笑意。今天他输了，但输得高兴。因为他知道，那个骑马远去的年轻人，手里攥着北境三十万将士的胜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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