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改良农具

格物院开院的第三天，李想就把自己关在工棚里，画了一整天的图。

他画的是一张犁。但跟秦朝现有的犁完全不同。秦朝用的犁是直辕犁，一根长长的木辕直直地伸在前面，又笨又重，至少需要两头牛才能拉动。犁头是青铜或铁铸的，入土角度固定，深浅全靠扶犁的人使蛮力控制。翻一亩地，人和牛都累得半死。

李想画的是曲辕犁。辕是弯的，短而轻，一头牛就能拉动。犁头装在犁床前端，可以调节入土角度，深浅由犁评控制。犁壁是弧形的，翻土的时候土块会被翻转过来，压在杂草上面。整个犁身用铁件加固，比直辕犁结实得多。

他把图纸画好，又用木头削了一个巴掌大的模型，各个部件都能活动。拿到相里矩面前时，墨家矩子正蹲在钢坊里改炉腰。李想把模型放在地上，拨弄了几下，演示犁地、调节、翻土的过程。

相里矩看了半晌，伸手把模型拿起来，翻来覆去看了几遍。然后他拆开模型，重新组装了一遍，手指在每个关节处停留，检查榫卯和转轴。

“能调深浅？”相里矩问。

“能。犁评往上抬，入土就深。往下压，入土就浅。”李想指着模型上的一个楔形木块，“不同地块硬度不同，沙地要深，黏土要浅。有这个，一块地翻两遍都不用换犁。”

相里矩把模型还给李想，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铁件我来打。木件找郑师傅。三天能出样。”

“三天？”李想有些意外。

“你这东西不难。”相里矩语气平淡，“难的是想到。做出来容易。”

李想咧嘴笑了。这就是墨家人——你看他们做东西好像轻描淡写，其实背后是几百年积累的手艺和底气。

三天后，第一张曲辕犁从铁工坊里抬了出来。犁身用硬木做成，犁头是钢的——郑师傅亲手锻的，淬火后硬度极高。犁壁是铁的，弧面打磨得很光滑。整个犁比李想预想的还要好，钢件部分闪着冷冽的光泽，木件打磨得光溜溜的，连扶手都修成了圆弧形，握着不硌手。

李想绕着犁走了三圈，越看越满意。他转头对阿福说：“去，牵一头牛来。”

阿福愣了：“公子，就一头？”

“就一头。”

牛牵来了，是一头中等体型的黄牛，不算壮实。李想让人把犁套上，自己扶着犁把，在格物院旁边那块空地上试犁。相里矩、田鸠、郑师傅和几个墨家弟子围在旁边看。

李想赶着牛往前走。犁头入土，钢制的犁尖切开冻得半硬的泥土，发出沉闷的“嗤嗤”声。犁壁把翻起来的土块推倒、翻转、压平，一条笔直的沟槽在身后延伸出去。牛走得轻松，李想扶着犁把，几乎没费什么力气。

走了十来步，他停下来，回头看那条沟。沟底平整，土块翻得均匀，杂草被压在下面，表面看不到一根。围观的人凑过去看，有人伸手把沟底的土捧起来捏了捏。

“深浅一模一样。”郑师傅蹲在沟边，用手指比了比沟底和地面的距离，“从头到尾没变过。这要换直辕犁，走三步深一步浅，得两个人扶着才行。”

李想又把犁评调了一下，继续往前犁。这回入土更深，翻起来的土块更大，牛稍微吃力了一些，但还是一头牛拉得动。他又调浅，犁头擦着地表过去，把杂草和根茬划断，土翻得薄而匀。

来回试了三趟，三种深度，全成。

相里矩走到犁旁边，蹲下来检查钢制犁头的磨损。试了三趟，犁尖只微微发亮，没有丝毫卷刃或崩口。他站起来，对李想说：“钢好。木件也好。这东西能用了。”

李想吐出一口长气。他拍了拍牛背，对围观的人说：“都看见了。一头牛，一个人，一天能翻五亩地。用直辕犁，两头牛两个人，一天最多翻两亩。五亩和两亩，差了一倍多。”

围观的工匠们低声议论起来。有人算了一笔账：一个农户如果有十亩地，用直辕犁要五天翻完，用曲辕犁只要两天。省下来的三天，能干别的活。如果整个关中都用曲辕犁，一年能多翻多少地、多打多少粮？

“长安君，”一个年轻工匠忽然开口，“这犁……能卖吗？小人家在频阳，我爹种了一辈子地，要是有一张这种犁，他就不用那么累了。”

李想看了看这个年轻人，又看了看周围那些工匠脸上的表情。他们看曲辕犁的眼神，跟看钢刀、看水泥路完全不同。钢刀是给兵用的，水泥路是给官用的，但犁是给自己家用的。那是他们最熟悉的东西，也是他们最在意的东西。

“能。”李想说，“格物院出图纸，铁工坊出钢件，木工坊出木件。成本价卖给农户，不加价。”

那个年轻工匠的眼睛亮了。周围几个工匠也露出了笑容。

李想蹲在曲辕犁旁边，摸着犁把上的木纹，心里盘算着下一步。曲辕犁只是开始，还有耙、耧车、风扇车，还有堆肥、育苗、轮作。这些农具和农法一个一个推出来，大秦的粮食产量就能翻着跟头往上走。粮食多了，人口就多。人口多了，兵就多。兵多了，天下就能平得更快。

“阿福。”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

“公子。”

“去打听一下，骊山附近有没有农家的人。就是那种种地种得特别好、十里八乡都找他问法子的人。找到之后，请他来格物院。就说——格物院管饭，还教他造好犁。”

阿福应了一声，撒腿跑了。

李想扶着曲辕犁，站在翻开的泥土旁边。冬日的阳光照在犁身上，钢件闪着光，木件泛着温润的色泽。他低头看着自己刚才犁出来的那条沟，沟底平整，土块均匀，像用尺子量过一样。

“这就是粮食。”他喃喃自语，声音很轻，只有自己能听见。

远处，骊山钢坊的炉火正旺，水泥窑冒着白烟，格物院里传来墨家弟子研习算数的声音。骊山脚下这片荒地，正在变成整个大秦最热闹的地方。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