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军械改良

机关术展之后，李想没有急着动手改兵器。他干了一件让相里矩都意外的事——把北营的赵校尉和郑师傅请到工棚里，关上门，坐了一整天。

桌上摊着十几件兵器样品：一把秦军制式青铜剑，一把缴获的匈奴铁刀，一把格物院新锻的钢刀，还有几支青铜矛头和铁矛头。旁边放着匈奴铁刀的残片，是蒙恬上次回来时带给他的，刀刃上崩了好几个口子，断口处能看到粗大的晶粒和夹渣。

“都别客气，上手看。”李想说。

郑师傅先拿起那把青铜剑。他是铁匠出身，但秦军的制式兵器他太熟了——青铜剑，长约三尺，剑身宽厚，刃口锋利但韧性差。砍在硬物上容易崩口，砍多了会弯。他又拿起钢刀，掂了掂，在手里挥了两下。钢刀比青铜剑轻了将近一半，刃口更薄，寒光更冷。

赵校尉拿起匈奴铁刀，翻来覆去看了看。他是军人，看兵器的角度跟工匠不同。他握住刀柄，做了几个劈砍的动作，然后放下刀，摇了摇头：“匈奴刀，重。挥起来费力，砍两下胳膊就酸。但他们铁多，刀断了随时换。我们的青铜剑，断了没地方修。”

李想点头。赵校尉说到了要害——秦军的青铜兵器不仅性能差，后勤也跟不上。青铜铸造需要铜锡配比，矿源分散，工艺复杂。铁器虽然性能优于青铜，但秦朝的冶铁技术还比较落后，产量和质量都不稳定。

“郑师傅，”李想转向老铁匠，“如果让你用格物院的钢打一批兵器，你先打什么？”

郑师傅想了想：“矛头。”

“为什么？”

“矛头用钢少，一根矛头不到半斤钢。一根矛杆配一个矛头，一根能反复用。钢用在刃口上就行，杆子用木头。这样最省钢。”

李想点头。郑师傅是行家，知道怎么用最少的钢办最多的事。一根钢矛头加上木杆，成本不到一把钢刀的三分之一，但杀伤力足够。

“赵校尉，”李想又问，“北营的兵，用什么兵器最顺手？”

赵校尉掰着手指头数：“矛、戈、戟、剑、弩。矛用得最多，阵战的时候前排举矛，后排射弩。戈和戟少一些，主要是车兵用。剑是军官和近身护卫用的，普通兵卒用不上。”

李想在心里盘算了一下。矛是消耗品，用量最大。戈和戟结构复杂，用钢成本太高。剑是奢侈品，暂时顾不上。弩是秦军的王牌，但那是下一章的事。

“先改矛头。”李想拍板，“郑师傅，你按秦军制式矛头的样式，用钢打一批。形状不变，只换材料。打好了，送去北营试。”

郑师傅领命去了。李想又转向相里矩：“矩子，你那边能不能做一个‘标准’？”

“什么标准？”

“矛头的标准。长短、宽窄、厚薄、重量，全定死。以后格物院出多少矛头，全按这个标准来。兵卒拿到的矛头，装在任何一个矛杆上都能用，不用挑。”李想说。

相里矩想了想，点头：“行。用铜尺量，画成图，刻在木板上。以后每个矛头都过一遍卡板，不合标准的回炉。”

李想咧嘴笑了。这就是标准化生产——现代工业的根基。在这个时代，兵器生产全靠工匠个人手艺，同样的矛头，长短厚薄全不一样。如果格物院能统一标准，那秦军的兵器就能互换、能通用、能批量生产。

三天后，第一批钢矛头从铁工坊里出来了。一共二十支，整整齐齐摆在木案上，银灰色的刃口泛着冷光。郑师傅拿卡板一支一支量，二十支矛头的长度、宽度、重量几乎一模一样。相里矩在旁边看着，嘴角微微翘起。

赵校尉拿起一支矛头，掂了掂分量。比青铜矛头轻了不少，但刃口更薄更利。他找了个木杆装上，走到格物院外面的空地上，对着一个草靶刺了过去。矛头穿透草靶，扎在后面的木桩上，拔出来时刃口完好无损。他又刺了十几下，草靶换了三茬，矛头还是那个矛头。

“行。”赵校尉把矛头拔下来，在手里转了转，“比铜矛利，比铜矛轻。要是全北营都换上这个，冲锋的时候能多刺两下。”

“还有。”李想走过去，从案上拿起两支矛头，一支青铜的，一支钢的。他把两支矛头并排放在地上，让赵校尉踩。青铜矛头被一脚踩弯了，钢矛头纹丝没动。

赵校尉低头看着那支弯了的青铜矛头，沉默了几息。他是军人，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战场上，矛头弯了，那根矛就废了。一支钢矛头能扛住踩踏，意味着打完了仗还能接着用。对兵卒来说，命就系在这上面。

“长安君，”赵校尉抬起头，“这批矛头，我先带回去给将军看。蒙将军要是点头，北营全换。”

“带去。”李想说，“顺便跟蒙将军说，钢矛头的产量，一个月五百支。换完北营，换关中。换完关中，换全国。”

赵校尉郑重地把二十支矛头包好，背在背上，翻身上马走了。马蹄声远去后，李想站在格物院门口，看着赵校尉的背影消失在官道尽头。

“长安君，”相里矩走到他身边，“矛头改了，下一步改什么？”

李想转过头，看着墨家院里那架被拆了一半的投石机模型，又想起赵校尉临走时说的“弩”。弩是秦军的王牌兵器，射程远、威力大，但现有的弩机结构笨重，上弦慢，连续射击能力差。如果能把弩机改良，让上弦更快、射得更远——

“弩。”李想说，“矩子，咱们改弩。”

相里矩嘴角的弧度大了一些。他转身往墨家院走，边走边说：“弩机我早就有想法了。你那个齿轮组，正好用得上。”

李想跟在后面，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墨家院。院子里堆满了木材、铜铁件和图纸，墨家弟子们正在忙碌。相里矩走到一张大案前，铺开图纸，拿起炭条开始画。

暮色降临，墨家院的灯亮了。李想坐在相里矩旁边，一个画图，一个算数。钢坊的炉火映红了窗纸，远处传来周老农收工后哼的小调。骊山脚下的格物院，又开始了新一轮的忙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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