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甲胄更新

弩机送走的第三天，李想把相里矩和郑师傅叫到工棚里，案上摆着一件秦军制式甲胄。

那是赵校尉留下的样品，青铜片编的札甲。甲片约莫巴掌大小，长方形，四角打孔，用皮条编连。一件完整的甲胄由几百片青铜片组成，拿在手里沉甸甸的，足有三十多斤。李想拎起来抖了抖，甲片碰撞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像一袋子铜钱。

“太沉了。”李想把甲胄放回案上，“穿这个跑十里地，人先累垮了。”

相里矩拿起一片青铜甲片，用铜尺量了量，又掂了掂分量。甲片厚约两分，重约半斤。一件甲胄几百片，加起来确实三十斤往上。他放下甲片，没有说话，等着李想开口。

“用钢片换青铜片。”李想说，“同样的防护力，钢片可以做得更薄。薄一半，重量就少一半。”

郑师傅拿起甲片仔细看了看：“钢片比铜片硬，可以薄些。但太薄了容易变形，一箭射上去，甲片凹了，人还是受伤。”

李想点头。郑师傅说到了要害——甲片不能太薄，太薄了挡不住冲击。但太厚了又太重。他需要找到一个平衡点，既轻便又能防护。

“先做样品。”李想说，“打几种不同厚度的钢片，编成甲胄，试射。哪种厚度能挡住箭，就用哪种。”

郑师傅领命去了。他回到铁工坊，带着几个徒弟开始锻打钢片。秦军甲片有固定尺寸，他按原来的长宽打，厚度分三种：一分、一分半、两分。每种打了几十片，编成三件胸甲，送来找李想试射。

试射那天，格物院的人都来看热闹。相里矩搬来了弩，田鸠搬来了弓，赵校尉留下的弩手也来了两个。三件钢甲挂在木架上，距离五十步。

先试一分厚的钢甲。弩手举弩瞄准，“嗖”的一声，弩箭钉在甲片上。箭头穿透了甲片，扎进后面的木板里，箭杆留在甲片上，甲片凹陷了一个深坑。

“一分太薄。”李想摇头。

试一分半厚的钢甲。弩手换了一支箭，瞄准，发射。弩箭钉在甲片上，箭头穿进去一半，卡在甲片和木板之间。甲片凹陷，但没有穿透。拔出来之后，甲片上留了一个明显的凹痕。

“一分半勉强能挡住。”李想说，“但凹成这样，冲击力还是伤人。”

试两分厚的钢甲。弩手发射。弩箭撞在甲片上，“铛”的一声弹开了，箭头在甲片上留下一个浅坑，甲片微微凹陷，但没有穿透。甲片后面的木板完好无损。

“两分能挡住。”李想蹲下来仔细看了看凹痕，“但重量呢？”

郑师傅把三件胸甲都称了称。一分厚的胸甲重四斤，一分半的重六斤，两分厚的重八斤。相比之下，同样面积的青铜胸甲重十二斤。钢甲比铜甲轻了三分之一，防护力还更强。

“两分厚的钢甲，一件胸甲八斤，加上甲裙和护臂，全套下来大概二十斤。”李想算了一下，“比铜甲轻十斤。十斤，对行军打仗来说，就是生与死的区别。”

相里矩蹲在钢甲旁边，摸了摸那个浅坑，忽然说：“可以再改。”

“怎么改？”

“甲片形状。”相里矩站起来，用树枝在地上画了一个弧形，“现在的甲片是平的，箭射上去，力全集中在一点。如果甲片做成弧形，箭射到弧面上，力会往两边分散。同样厚度，弧形甲片能挡更大的力。”

李想眼睛一亮。弧形甲片——这其实就是现代装甲设计的基本原理。斜面装甲能增加等效厚度，让来袭的箭头发生偏转。相里矩不懂什么“等效厚度”，但他凭经验摸到了这个道理。

“做。”李想说，“用两分厚的钢，做成弧形甲片，编一件出来试。”

三天后，弧形钢甲试射。还是五十步，弩手发射。弩箭撞在弧面甲片上，“铛”的一声滑向一边，在甲片上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擦痕。甲片几乎没有凹陷。

“成了。”李想说。

郑师傅把弧形钢甲编成完整的胸甲，称了称——七斤半。比平片钢甲还轻了半斤，防护力更强。他又用弓试射，用剑劈砍，用矛刺。弓射不穿，剑砍不破，矛刺不穿。只有用重锤猛砸，甲片才会变形，但变形后的甲片仍然没有裂开。

赵校尉从北营派来的那个弩手看了全过程，临走时带走了两件弧形钢甲和一套完整的图纸。他说蒙将军看了新弩机之后大为满意，已经下令北营弩手分批换装。如果钢甲也能换，北营将士的命，就又多了一层保障。

李想站在格物院门口，看着那个弩手骑马远去。暮色中，骊山脚下的钢坊冒着青烟，铁工坊里传来锻打甲片的叮当声。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虎口上的老茧又厚了一层，掌心的纹路里嵌着洗不净的煤！

李想收回目光，转身走回格物院。讲堂里亮着灯，孔武正在给弟子讲《诗经》，声音抑扬顿挫。药庐里飘出草药的苦香，夏无且在给一个工匠换药。墨家院里传来锉刀的沙沙声，相里矩还在改弩机。试验田的方向，周老农哼着小调，在月光下给苗床浇水。

格物院的一切，都在照常运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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