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初见成效

秋天来的时候，格物院门口的麦田已经收割完了。

周老农把三块试验田的产量一笔一笔算了出来。他蹲在工棚的地上，用炭条在石板上画了三个圈，每个圈里划了几道竖线。堆肥加育苗的那块地，一亩打三石二斗。普通粪肥那块，一亩打一石八斗。什么都没用的那块，一亩只打了一石一斗。

“三倍。”周老农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映着油灯的光，“堆肥加育苗，比什么都不用，多打三倍。比普通粪肥，多打将近一倍。”

工棚里坐满了人。李想、相里矩、田鸠、郑师傅、老周、许行、庄元、孔武、夏无且，连邹和都在角落里坐着。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那块石板上，三个圈，几道竖线，代表着格物院农学从开春到秋收的全部成果。

许行第一个开口。他从嘴里拿下叼了半天的草茎，声音有些发哑：“农家在关东教了二十年种地，最好的收成，一亩两石。你这里，三石二斗。”

李想看着石板上的数字，心里翻涌着一种说不出的感觉。他在现代读过历史，知道秦朝的粮食亩产大约在一石半到两石之间。三石二斗，意味着同样的土地能养活两倍的人。如果整个关中、整个大秦都推广堆肥育苗，粮食产量翻倍不是空话。

“许先生，”李想说，“格物院要出一本农书。堆肥的法子、育苗的法子、曲辕犁的用法，全写进去。这本书，你来执笔。”

许行点了点头，没有推辞。

郑师傅那边也报了数。钢坊秋季三个月，出钢七千八百斤。铁工坊用这些钢打了矛头八百支，弩机五百套，甲片两万片。弩机送到北营后，蒙恬亲自试射，回信只有四个字：速造，速送。甲片送到北营后，蒙恬又回了一封信，信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图——那是一个秦军士卒穿着新甲胄的简笔画，旁边写着：轻了十斤，跑得快了。再旁边还有一行小字：匈奴人再不来了，也值。

赵校尉念这封信的时候，工棚里有人笑出了声。但李想没笑。他看着那幅歪歪扭扭的画，心里想的是另一回事——蒙恬那样一个杀伐决断的将军，会画这么一幅画，说明他真的高兴。

夏无且也报了数。药庐开了三个月，治了四十七个人。大部分是工匠们干活时磕碰的外伤，也有几个是累出来的内症。夏无且用李想教的消毒法子处理伤口，用草药敷治，四十七个人里，只有两个因为伤得太重没救回来。

“四十七个治好了四十五个。”夏无且背着药囊，语气平淡，“格物院的人，命硬。”

李想看着这个瘦小的老头，心里有数。四十五比四十七，这个比例在秦朝的医疗条件下已经算是奇迹了。要知道，这个时代一个普通的刀伤感染，就能要人命。

墨家院那边，相里矩报了机关术的推广情况。三个月里，墨家弟子教了格物院六十多人学会用齿轮和滑轮，教了二十多人学会打算盘。这些学了机关术的人分散到钢坊、水泥窑、试验田和铁工坊，效率提高了一大截。

“钢坊用了滑轮吊矿石，省了两个人力。”相里矩说，“水泥窑用了齿轮传动，磨石灰石快了一倍。试验田用了曲辕犁，一天能翻五亩地。”

李想听着这些数字，心里默默盘算。粮食翻倍，钢产量稳定，军械改良见效，医疗体系初建，机关术推广——格物院的每一块都在出成绩。但真正让他踏实的是另一件事：这些人，这些来自不同学派、不同出身的人，在格物院里没有打起来。他们各干各的，互相配合，取长补短。儒家的教化、墨家的机械、农家的耕种、医家的方剂、阴阳家的天文、道家的辩证——全部汇在一起，变成了格物院的一股力。

“各位，”李想站起来，看着工棚里所有人，“格物院从开院到今天，正好一年。一年前，这里是一片荒地。现在，这里有钢坊、水泥窑、纸坊、铁工坊、药庐、墨家院、试验田。一年前，这里只有我一个人。现在，这里有三百工匠、二十墨家弟子、五个农家弟子、三个儒家弟子、两个道家、一个医家、一个阴阳家。”

他顿了顿，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这些东西，这些人，都是你们一点一点干出来的。我李……我成蟜，谢谢各位。”

他拱手一揖。工棚里静了一瞬，然后相里矩站起来，郑师傅站起来，许行站起来，庄元站起来，孔武站起来，夏无且站起来，田鸠站起来。所有人站起来，朝李想拱手回礼。

“长安君，”相里矩说，“格物院的事，是我们一起干的。你谢我们，我们也谢你。没有你，这些东西造不出来。”

李想看着这些人，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他在现代是个普通大学生，从来没想过自己能带着一帮古人搞出这么多东西。但此刻站在这里，看着这些灰头土脸、满手老茧的人，他觉得这一年没白活。

“还有一件事。”李想稳了稳情绪，“格物院的成绩，要报给大王。我明天去咸阳，把今年的收成、钢产量、军械改良、医疗成效，全报给大王。大王看了，格物院就能拿到更多的资源，做更大的事。”

众人点头。李想又看向孔武：“孔先生，你跟我一起去。”

孔武愣了一下：“我？”

“对。你代表儒家。让大王看看，格物院里不光有工匠，还有读书人。”

孔武沉默了几息，点了点头。他手里的竹简攥得紧了些，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散会后，李想独自走到试验田边上。麦子已经收了，地里只剩下齐刷刷的麦茬。月光照在空荡荡的田地上，远处钢坊的炉火映红了半边天。他蹲下来，抓了一把收割后的泥土，在手里搓了搓。土是黑的，松软的，散发着堆肥特有的醇香。

“哥，”他朝着咸阳城的方向轻声说，“格物院，初见成效了。”

夜风拂过麦茬地，沙沙作响。远处的章台宫灯火隐约，像是在回应他。

第二天一早，李想带着孔武和一摞纸写的报告，骑马往咸阳城去。身后，骊山脚下的格物院在晨光中渐渐变小，但钢坊的炉火、水泥窑的烟、墨家院的灯，一样都没有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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