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39章错觉

《开天辟地见苍凉》佚名81194/著, 本章共2174字, 更新于: 2026-10-02 19:42

于是乎，整整一个早上，我都处在了心神不宁、疑窦丛生的状态里。

露易丝宣布完那荒谬的“减刑令”后便离开了，留下我对着这突如其来的自由还有背后更巨大的谜团发呆。

牢头和龙十三似乎都为我即将出狱而感到一丝轻松，各自忙（或闲着继续坐牢）去了。

但我却像热锅上的蚂蚁，在狭窄的牢房里来回踱步——尽管背伤让我每一步都牵扯着疼痛，但这肉体上的痛楚，此刻远不及头脑中风暴的万分之一。

不管怎么样，首先，寡人有必要总结一下目前的情况。

一定是哪里隐藏着能够解释这一切的线索，而我像瞎子一样忽略了。恐惧和混乱解决不了问题，唯有冷静的分析或许能拨开迷雾。

想到这儿，我也不和别人聊天，自己默默的要来了一张纸，并且用笔首先写上了日期。

于是，我一个人独自思索推理起了真相。

日期记录与疑点梳理：

前天的事件：被逮捕。（此点确凿无疑，否则无法解释我为何身在此地，且身上所穿仍是当日那套沾着尘土和血迹的衣物。记忆连贯，细节清晰。）

昨天的事件：公堂受审，杖责，牢中冲突，与龙十三、高斯共餐交谈。（后背新鲜且严重的伤痕是铁证。记忆同样连贯，人物互动、对话细节历历在目。）

今天的事件：众人记忆出现大规模、指向性一致的偏差。龙十三混淆了“初遇”与“久待”，牢头编织出完整的“服刑近一年”叙事，露易丝和镇长（通过命令）亦遵循此时间线。

随后，我反复看起这三天分别发生的不同事件。

最终，我在另一张纸上开始写下分析结论。

初步分析：

调查方向明确：问题都异常集中爆发于今天，而且，关于昨天的事件，龙十三尚有模糊印象（鞭打、饮食），说明他在昨日的真实经历并未被完全抹除，而是与一个凭空插入的“长期服刑”记忆发生了诡异的叠加冲突。

二人合谋可能性：极低。

理由：龙十三与牢头，一个是被囚马匪，一个是狱卒，二者在昨夜我入睡后突然串通并编造出如此一套严密且对我有利（暗示即将出狱）说辞的动机何在？机会何在？排除临时起意的集体恶作剧。就算他们能编造出来，露易丝为什么会出现？为什么会突然对我宣布践行。

结论：有撒谎者存在。

真相：今早接触的人中，必有一人（或以上、或全部人）知晓全部真相（为什么所有人记忆错乱），却在刻意伪装。找出此人，便能知道异常的真相。

这个人、乃至于所有人、难道清楚事情的一切经过，却装作什么也不知道的样子来见了我？

突然，最大嫌疑人浮现。

『哟，你在干嘛？』

一道人影凑了过来，我吓得收起了纸。

但不知道怎么回事，一看见那张脸，再想起他不久前说过的那句话，我突然恍然大悟了。

就是他在撒谎！

合上了纸，若无其事把纸笔都放进口袋。

来人依然笑眯眯的，仿佛刚才的窥探只是无意之举。

『蹲在这儿写写画画的，琢磨什么呢？』

寡人对来人冷声道：『其实，你很清楚，我被关进牢里的时间并不是去年吧？』

『啊？你在说什么？』

见他愣住了，我再度冷笑说：『当时我问你，可是你却没马上回答我。反倒是牢头说去年……你才跟着他回复。由此可见，去年这个时间概念，在这次事件中是一个附加品，但这个附加品正是肇事者主动传播，而且从未被影响的，所以，并非源自你自己的记忆或认知。正因如此——你只能在听到牢头的说法后，临时采纳吸收。』

大家还记得吗？当时一个人，在听到别人的话以后，才点头附和，说“对，去年”。

这个人，就是嫌疑人。

此刻，来人正微微偏头，仿佛在认真思考我的逻辑。

寡人继续说：『而你不同于龙十三，也不同于牢头，你是昨天见证过我在公堂被审判的人，你的这段记忆其实并没有变，但你却装作你也受到了影响。也就是说，其实，你想混入龙十三，牢头，露易丝，镇长，乃至于更多人的思维公知里面。哪怕你没有被影响，那么，此时此刻除了你我之外，基本上所有古树镇的人都已经被灌输了一种我是去年就开始服刑的潜意识吧？』

『欸，你是不是发烧了啊？』

高斯修德曼终于伸出手来，我一甩手打开了。

『你要是不安好心，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呵呵。我能有什么坏心思，你现在不靠我还能靠谁？』

他笑了笑，随之收起笑容，表情突然变得严肃起来。

『不过，没想到都被你识破了，好小子，我又来问你，为什么会先想到是我做了手脚？难道，你没有怀疑过其实是自己产生了错觉吗？难道你没怀疑过今天的一切都是因为你自己在做梦，或者你看到了虚幻的今天么？人生到底是不是真实的东西？你此刻坚信不疑的经历、记忆、痛楚，会不会只是更高层次存在的某种……虚幻投射和感官错觉？』

『那么，为什么会是我经历的都是错觉？而不是你？你又怎么知道对于你而言，我是不是一个假象呢？』

他说：『你可以自己看看，你刚才匆忙塞进去的那张纸，上面现在写着什么。』

他指了指我的口袋，当时我隐约感到情况不妙了。

在一种近乎强迫症的冲动和巨大的恐惧驱使下，我颤抖着手，缓缓伸进口袋，摸出了那张被我揉皱的纸。展开它，借着铁窗透进来的、此刻显得格外惨淡的天光，我迫不及待地看向那些本该是我亲手写下的、分析疑点的字迹——

然而，纸张上原本应该有的日期记录、事件梳理、疑点分析，全部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用一种我从未见过、却莫名感到眼熟（仿佛在梦的最深处瞥见过）的奇异字体，工整书写的一段话。

如果你正在读这段话，那么请注意：

你已经昏迷快20年了。

我们现在正在尝试一种新的治疗方案。

我们不知道这段信息会出现在你梦境的哪个角落、哪个时间节点，但是我们真心希望你可以看到。

请……快醒来。

不知不觉，我额头上竟然开始不断的流下了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