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67章 另一个平行世界

（作者的话：这一章和主线没大关系，可以略过。）

宇宙，时间之轮。

在那片破碎的空间之上，在金色齿轮永不停歇的转动之中，在这吞噬一切的黑暗边缘——一切的一切，都源自于这个超越了常人认知的所在。时间在这里不再是一条单向流淌的河流，而是一张可以被折叠、被翻阅、被重新装订的书页。每转动一次齿轮，就有一个世界在某个节点上分岔；每发出一声喀嗒的轻响，就有无数人的命运被重新书写。

正好，有空的话，我可以来一场自我介绍。毕竟，站在这样玄奥的所在，面对一位如同天仙般的大小姐，若是连自己是谁都说不清楚，未免也太不像话了。

我姓二，名英长，字千秋。这个名字我已经不知道跟多少人解释过了，但真正愿意叫一声"二千秋"的人，至今一个也没有。

倒不如说，在别的地方、别的世界里，其实还有人和我取了同样的名字。我们有着相同的姓氏、相同的相貌、相同的声线，甚至可能有着相同的脾性和嗜好——但我们在各自的世界里，干着完全不一样的事情。

譬如说，将来我才会得知。这是后话，暂且按下不表。

除去我这个"亿万祸福无可为，开天辟地见苍凉"的二营长——一辈子都在战场上摸爬滚打，见过血流成河的惨状，也见过盛世太平的繁华，到头来依然活得像个愣头青——之外……

另一个世界，其实也有许多二营长存在。他们像是无数面镜子里的倒影，每一面镜子都映照出相似却又不尽相同的面孔。有的二营长可能终其一生都在乡间种田，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从未踏足过战场一步；有的二营长可能生来就是王公贵族，锦衣玉食，不知民间疾苦为何物；还有的二营长可能干脆就是一个普通人，娶妻生子，平平安安地度过一生，连"修炼"这两个字都不曾听说过。

其中包括大小姐眼下所提到的那个——面对湮灭的我。那是所有平行世界中，最接近末日的一个版本。他站在全宇宙最庞大的舰队旗舰上，面对吞噬万物的黑暗旋涡，仍然咬着牙下达了最后的命令。他的结局，我已经在刚才的画面中亲眼目睹了。

还有……将来那个超越传说的我——傲世青龍，冠世仙龍。光听这两个名号，就能想象那是何等的存在。那是超越了常规修炼体系、达到了某种凡人无法理解境界的存在。而更令人不可思议的是，那个"我"，似乎正在以某种我看不懂的方式，影响着这所有的一切。

我们会对另一个"自己"产生影响吗？这个问题的答案，原本是未知的。就像是你往湖中投下一枚石子，你不知道涟漪会不会传到湖的另一端。但在某些特殊的情况下——答案就完全不同了。

可是，当一个人的强大足以撼动宇宙本身，许多事就不能用正常的逻辑去解释了。常规的因果、常识的法则、甚至时间本身的先后顺序，在这种级别的力量面前都会变得像纸一样薄。

也正如大小姐曾经提到过的第四面墙。

倘使我作为活在小说里的人物，却可以直接找到创作它的作者，当面和对方谈话——看着那个人的眼睛，质问他为什么要这样安排我的命运——那就是我突破了第四面墙。在那之前，我甚至不知道自己是被创造的；但突破之后，我便获得了和造物主面对面交谈的权利。

宇宙如果是一本书，我们当然也无法得知创作者的意图。

我们不知道他此时此刻在什么地方进行创作——是在桌案前奋笔疾书，还是在某个深夜对着屏幕敲敲打打。

我们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样写，为什么要让某些人相遇，为什么要让某些人分离。我们更不知道，他会不会在下一章就把我们写死。

但倘使我们可以撼动宇宙逻辑，事情就会变得不一样了。当你的力量强大到可以突破那堵墙的时候，你就不再只是书页上的一个名字了。你将获得窥见真相的可能。

我还要告诉你更恐怖的世界真相。这些真相不是用来吓唬人的，而是实实在在地存在着——只是大多数人一辈子都没有机会接触罢了。

第一，我和你的第四面墙，是同样的源头及同样的存在。

我们之间看似隔着一层薄薄的纸，但这层纸的厚度，可能比整个宇宙还要难以跨越。

也许你看到这儿，便终于忍不住发笑了。

你放下手中的书卷，或是移开眼前的光屏，用略带怜悯的目光看着这一行行文字，心想：这个叫二营长的家伙，是不是脑子坏掉了？

『二营长，你傻了么？其实我只是一个看小说的读者。而你自己的话——如果只论真相，那就是一个被虚构出来的人物。你是一个不存在的人，是虚拟的。你的喜怒哀乐、你的生离死别、你所谓的那些轰轰烈烈的冒险——全都是编造出来的，仅此而已。』

你大概会这样想吧。这也是人之常情，换作是我站在你的位置上，我也会得出同样的结论。

而你接下来就会提供自己的证据。你会用手指点着这些文字，告诉我，我只是活在一本书里——一本被某个作者用墨水或像素创造出来的书。

而且这本书还署着他的名字，有着明确的创作过程。它有草稿，有修改，有读者，有评论——这一切都证明了我的虚构性。

阁下若这样想，我的回答，便恰恰是我要解释给你听的。这恰恰是最有趣的地方。

万一我不是小说中的人物呢？

如果我有证据向你表明，我确实存在于一个真真实实的世界里——有血有肉，能呼吸会疼痛，所见所闻皆为真实，你看到的这些文字绝不是虚构，而是对一个真实存在的世界的忠实记录——那么，你就受到"第四面墙"的欺骗了。

你之所以会以为我是虚构的，不是因为你足够聪明，而恰恰是因为第四面墙成功地骗过了你。

它让你以为这只是一本小说，而实际上，你所读到的这一切，都是真实的。

（二）

没错。

第四面墙是不会让你发现它存在的。这就是它最高明的地方——它不会像一个守卫那样大摇大摆地站在你面前，告诉你"这里不能通过"。相反，它会让你自己替它完成守卫的职责。它会让你自己告诉自己——"这不可能是真的，这只是小说罢了"。

正因为你故意认为我只是虚拟中的人物，所以才会产生是作者把我创造出来的想法。你看到了一个名字，看到了一本书，看到了一个出版社或是一个连载平台，于是你就放心了——这就是虚构的。你的大脑自动帮你完成了这个判断，免得你去思考更可怕的可能性。

其实这就是一个谬论。而这个谬论，恰恰是第四面墙最精妙的伪装。

你想知道真相吗？

其实真相是非常可怕的。可怕到一旦你真正接受了它，你整个的世界观都会被彻底颠覆。你所相信的一切、你所依赖的一切判断标准，都会在一瞬间分崩离析。

真相是——作者并没有创作我。

他从来没有"凭空创造"出二营长这个人。

他只是遵照第四面墙之后的意志，代笔执行宇宙之上的事情。他以为自己是在创作，以为自己是在发挥想象力，以为自己笔下的每一个字都是灵感的产物——但实际上，他只是在忠实地记录。就像是一个速记员，把另一个世界真实发生的事，通过他的双手一一记录下来，然后误以为这是自己编的故事。

也就是说，其实我是真真实实存在于世界上的。我是活生生的人，不是纸上的一行字。

我和你一样，都来源于第四面墙之后。我们有共同的源头，共同的本质，共同的存在根基。我们的区别仅仅在于——你站在这堵墙的一侧，而我站在另一侧。仅此而已。

他用隐瞒真相的方式，让你误以为宇宙的一切——包括宇宙中一切接着缔造的事物——都和外力没有关系。这就像是在一片沙滩上画了一个圈，然后告诉圈里的人：这个圈就是整个世界——而圈外什么都没有。

就譬如我们设计的计算机，将来里面可以创作一个世界。那里面会有山川河流，会有日月星辰，会有无数的小人儿在数字构成的大地上繁衍生息。而这个世界里的人又发明了计算机——他们自己的计算机——他发明的计算机又创造一个世界，而这个世界里又诞生出人，他们又发明了计算机……

他们发明的计算机又创造了一个世界，那个世界又产生了人……一层套一层，一层叠一层，像是两面镜子互相映照，延展出无穷无尽的倒影。

这一切无穷无尽。每一层世界的人都以为自己看到了全部，以为自己生活的世界就是最底层或是最顶层。可是真相却是——所有人都意识不到第四面墙在什么地方创造他们。他们看不到自己头顶上的那一层，也看不到自己脚底下的那一层。

您也是这样。阅读着这些文字的你，以为自己站在真实的世界里，而我只是你手中的一本闲书。但你怎么证明——你所处的世界，不是另一层第四面墙之后的某个存在所观察的对象呢？

您会知道造物主在世界上的什么地方么？你抬起头，看到的只有天空、云层和星辰。你看不到天空之上还有什么，看不到那堵墙在哪里。如果他在创造的世界之外——那么他所在的那个世界又在哪？那个世界之外，是不是还有另一个创造者？

第四面墙可以挡住一切真相。它无声无息，无形无迹，却比任何屏障都要坚固。就好像我们的计算机生成一个世界，里面的人永远不知道我们在什么地方观察他们——他们看不到屏幕外的我们，不知道我们此时此刻正在用鼠标点开那个世界的某一个角落，不知道我们正在喝着可乐、翘着腿、随意地翻看着他们的命运。

而现在，我们的上一层于我们而言，就是第四面墙。它隔开了我们与真相，让我们安于现状，不去追问那个最根本的问题——我们从哪里来？

你以为是这个作者创造了世界观，然后观察这个世界。你以为是他的手在键盘上敲敲打打，编织出这一切的悲欢离合。

其实并不是。干扰我得知宇宙真相的，同样是第四面墙的存在——并不是他。他只是第四面墙之外的一个载体，一个工具，一双用来书写的手。他的手在写，但他的笔触之下流淌出来的并非他自己的意志。

换句话说，我明天去找那个作者，我站在他面前，拍着桌子质问他——不要把我写死，听到没有？或者说，你到底是什么人，你凭什么创造出我来？还是说，你凭什么动一动笔，我的宇宙就连带着亿万个星系一起诞生了？你以为你是谁？

其实真相是——他动一动笔，可不能创造出我。他只是一个记录者，不是一个创造者。他甚至连自己的灵感从何而来都说不清楚。他会告诉你，某一天干活的时候忽然想到了一个情节，或者是在散步的时候忽然有了一个"点子"。但他不知道，那些所谓的灵感，其实就是第四面墙之后传过来的信号。

真正让我出现的，正是第四面墙之后。是那股超越了所有创造者本人的力量，让我的世界诞生，让我这个人的命运铺展开来。

所以，我若找他聊聊，这可毛用都没有。我就算把他骂得狗血淋头，掐着他的脖子让他改结局，也改变不了任何实质的东西。因为他只是一个传话的人罢了——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传的到底是谁的话。

我要得知宇宙诞生的真相，就非得突破第四面墙。非得越过那道隔开了虚构与真实、创造与被创造的终极屏障。而那堵墙——正是大小姐这么多年来一直在尝试突破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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