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75章唯我纵横-3

《开天辟地见苍凉》佚名81194/著, 本章共6339字, 更新于: 2026-10-02 23:23

和露露耶的僵持还没有结束。她的力量就像一头真正的野兽——越往下压越重，越往后撑越沉。我的两只手握着刀，虎口早已被震裂了，鲜血顺着刀柄上的缠绳慢慢地渗进那些磨损的布缝里。

她面无表情地俯视着我，空洞的眼神里没有杀意，却有一种纯粹的执念——保护朋友。谁都拦不住。

就在我快要撑不住的当口，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和脚步声从身后传来。只见叶昆·马修和龙十三两个人一左一右抬着我的关刀，朝这边狂奔而来。

『领主，接住了！你的兵器来了！』叶昆扯着嗓子喊道，两人看到我快被露露耶压得单膝跪地了，当机立断，齐声喊着号子，猛地把关刀朝半空中奋力一掷！

『走你！』

大刀在空中翻了半圈，龙纹在阳光下闪出刺目的银光。

我在与露露耶角力的间隙中猛然收刀后撤，身体原地转了半圈，借着这股旋转的势头，双手凌空接住了飞来的关刀！

寡人当即转身拖刀——关刀的刀尖在地面上拖出一道长长的火星轨迹，青石板像豆腐一样被切开，崩裂的碎石往两边飞溅出去。

全身的力量都压进这一刀里面猛劈！露露耶的狼牙棒堪堪举起了一半——关刀已经带着不可阻挡的气势劈在了她的头顶上方。她整个人被这股狂暴的冲击力压得往后滑了整整四五步，青石板被犁出两道深深的沟痕，地面上烟尘弥漫，灰蒙蒙地遮蔽了小半边场地。

烟尘散开之后，露露耶缓缓低头看了看自己被震得直发麻的双手，又抬头看了看我，那双空洞的眼眸里，惊异的情绪比刚才更加浓烈了几分。

『你……变强了……为什么……』她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冷漠。

『刚才，还没有这么强。面对……比你强大的对手……为什么还能……变得更强？』

寡人再度挥刀斩去，露露耶本能性地释放了一些魔力试图止住颓势——这是一种在长年战斗中磨出来的肌肉记忆。几道淡紫色的魔力波纹从她身周扩散开来，空气中隐隐有一股压迫感在凝聚。这些魔力在之前或许足以逼退绝大多数对手，但此刻她已经来不及把魔力完全转化为有效的攻击了——关刀已经劈到了跟前。她只能勉强往侧后闪了半步，狼牙棒擦着刀身格挡过去，却因为力量来不及聚拢，被震得整个人踉跄了好几步，差点一屁股坐倒在地。

而在战场的另一头，露易丝那边似乎快要分出胜负了。她和菲莉克的魔力对轰已经到了最后一轮，两个人四周的地面上撒满了破碎的冰渣和焦黑的火痕。露易丝刚才那发编号54的大魔法被菲莉克接连叠了三层冰盾强行挡住，巨大的反震力把菲莉克整个人都推得往后滑了三四尺，纯金法杖的顶端都开始冒烟。菲莉克明显已经竭尽全力了，脸色微微泛白，呼吸也有点不稳——她身上带的法力恢复药水虽然能补充魔力，但身体本身的疲劳是药水补不回来的。

露易丝扭头，正想确认菲莉克还有没有再战之力——却猛然看见了另一个方向：二营长正在高举关刀，刀尖几乎抵在了露露耶的头顶上方，而自己那个能在战场上以一敌百的师姐正半跪在地上，双臂发颤地撑着她的狼牙棒。

露易丝的嘴巴登时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不是——这？？？』

『这——这是什么情况？这还是人啊？？二营长修为一星？？修为一星打成这样？？谁家一星把二星压着打的？？我以前这个修为的时候可还在学校里老老实实地练习小火球呢！！』

话音落下的时候，露露耶已经彻底败下了阵来。

她缓缓地从地上站起身，拍掉膝盖上沾着的碎石和灰土，脸上依旧是那副不悲不喜的空洞表情。

我收起大刀，扛在了肩膀上。

『冷静，退下。』

『是。』

露露耶似乎自知无法取胜，毫无预兆地乖了下来，把狼牙棒往肩上一扛，像个刚被罚站结束的小学生一样，默默地从我身边走了过去。整个人迈着不紧不慢的步伐，甚至看上去有点无辜。

只不过，这次露露耶闹出的动静确实让我有些后怕。我倒不是怕她——以她现在的状态，再多打几场我也不会输。我真正担心的，是斯库玛。

露露耶只是无心反抗，本来也并非臣属，所以很容易就被我说服了。她甚至不会生气，不会觉得丢脸。她往那儿一坐，过不了一会儿就开始自言自语地念叨"朋友"两个字，什么都忘了。

可是斯库玛不一样，他对我的敌意比露露耶大得多——在他活着的时候，我是那个打碎了他军团的人；在他死后，我是那个把他残余的灵魂当奴隶使唤的人。

如果哪一天，我的意志稍微松懈了半分——比如我受了重伤、精神恍惚、或是像今天这样被露露耶打了个措手不及——他会不会趁机反噬我？到时候我真的能凭自己的力量压制住他吗？他的怨魂能被我收服，是因为我当时处于鬼神状态，鬼对于更凶的鬼会本能地畏惧。可是那种状态的持续时间有限，而斯库玛对我不满的情绪每天都在堆积。这个问题迟早有一天会摆到我面前来。

不过，现在确实不是琢磨这些的时候。

远处的天空已经因为未散的魔力余波而泛着一层淡淡的红晕，地面上乱成了一锅粥——龙十三的亲兵方阵在和牛彩彩的壮汉们互瞪，雪莉女王的阵营则像一座冰冷的孤岛，屹立在硝烟之中不偏向任何一方。

我深吸一口气，提起大刀，大步朝露易丝走了过去。关刀的刀尖在地面上划出一道细细的白痕，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露易丝看到我走近，法杖不由自主地往下垂了几分。她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硬生生的憋了回去，摆着一副既想犟嘴又有些无措的别扭模样。

我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停住脚步。

『二营长，前来讨教，战斗风格：能够打出像月牙一样的血气，通过精密的操作，连续用血气击败敌人。在我的战斗信条里，如果对手没失败，就是剑光斩的次数不够！』

『So……现在——你还要与我为敌吗？』

露易丝攥紧了法杖，杖身上的魔力光芒忽明忽暗，像她此时此刻内心里左右摇摆的天平。她把法杖抱在胸口，脸偏向一边，耳朵尖红得几乎要滴血，声音里带着一种打死也不肯认输的傲娇腔调：

『我……我干嘛要跟你打啊？你、你以为你是谁？再说了，你想让我与你为敌，我就偏偏不同意——你想打，我偏不跟你打。哼！不跟你打就是不跟你打，你能拿我怎么样？』

『…………』

好吧，这一瞬间我甚至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这大概就是典型的"见好就收"吧。嘴上说不要，身体倒是很诚实地把法杖放下了。

于是我站在原地，环顾四周。穹琼和明美若月手牵着手站在左边，露易丝抱着法杖嘟着嘴站在右边，女王与她的亲信们居中而坐，姿态端庄，像一排坐在评审席上的考官。所有人的脸上都写着四种字：我不服气。

很显然，争斗是暂时停下了，但根本问题——三方都想赢——一点都没解决。只是我把她们的擂台从"打架"硬生生改成"暂停"而已。如果就这么让她们各自散去，光是想一想都不可能。以后还是要勾心斗角，还是要冷嘲热讽，还是会因为一件鸡毛蒜皮的小事又重新点起战火。

穹琼率先开口了。她的语气依旧是那种看似恭敬温和、实则暗藏机锋的腔调，每一个字的落点都精准得像棋子。

『恶毒的女主人——刚才还在大呼小叫，说要把我们也一起收拾了，怎么现在面对主人就一句话都不敢多说了？你是不敢打，还是不想打——还是两者兼备？你自己心里最清楚。不过嘛，有一点我倒是可以帮你确认一下：如果刚才你真的对主人出手了，哪怕是碰到他一根毫毛——别说他会不会因此不喜欢你——连我这个你口中的"卑微女仆"，也会第一个站出来，把你的法杖从你手里夺过来，当众掰成两段。到时候，你对主人动过手的这个事实，就永远钉在你和他之间了。你敢吗？你不敢。』

这话说得，简直是把露易丝的软肋一针戳到了底。露易丝气得头发都快竖起来了。

『开什么玩笑啊！说得好像你会上来动手一样——我看了，你从头到尾就只会躲在一边喊加油！你们那边才是——假如没有他在罩着你们，刚才那种局面下，你们几个女仆加在一起也不够我放一个火球。还有你！』

她猛地转身，法杖指向雪莉女王，仿佛要把刚才在穹琼那儿吃瘪攒下来的火气，一次性地清算出去。

『你们也别摆架子了——是个人都知道你们到底站在哪一边。嘴上说得好听，什么不会主动进攻任何一方——可是你的亲信们一个个刀剑出鞘、魔力全开，你真当我们是瞎子吗？』

她们明显都还赌着一肚子的气——

穹琼那边觉得露易丝仗着先来而处处以正宫自居，露易丝这边觉得穹琼明明只是个女仆却总是用理智来支配主人的行为，女王那边则被两方同时当成了渔翁得利的嫌疑犯。毫无疑问，如果就这样一哄而散，这三股势力以后还是会继续勾心斗角下去。

众人甚至还在用不服气的眼光互瞪着，大有"要不咱们再比一场，谁输了谁就老老实实退下"的架势。露易丝的嘴角抽了抽，穹琼的眉毛扬了扬，明美若月甚至握紧了拳头——连一向最温和的这只小女仆都摆出了要再打三百回合的架势。

看到这一幕，我终于彻底失去了耐心。

我把关刀翻了个转，重重地往地上一顿——刀刃插入脚下的青石板足足两寸深，碎石和尘土从刃口两侧溅起，发出咚咚的沉闷回响。刀身上的龙纹在落日的余晖下反射出一道狭长的寒光，照着每一个人的脸。

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连露易丝都下意识地把法杖往怀里缩了缩。

在众人的肃穆沉默中，我没有立即开口，而是缓缓转过身去，远远地望向北方。

远处的地平线上，莫沙古国的首都——马乌城——正笼罩在一片灰黑色之中。

高耸的城墙上竖起了一排排临时的木栅，我似乎闻见远处的空气已经弥漫着战争特有的焦臭味，那是混合了火焰、铁锈和血肉的沉重气息。

那儿的城头上，或许有莫沙残兵的旗帜还在勉强飘扬，但已经被这边的围城联军打得千疮百孔——这座曾经在艾力高地屹立了几百年的古都，如今就像一头遍体鳞伤的巨兽，伏在山头上苟延残喘。

于是，寡人伸出手，指向那座耸立于群山之间的孤城，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兵发马乌城！』

场面霎时变得更加寂静，空气仿佛被抽走了。连远处营地里的风声都传得格外清晰。

寡人说：『我们何必比什么厨艺、书法、谁跑得快、谁穿得好看——那些都是小姑娘过家家的游戏。是穹琼和若月的本事。然而，大清早的、你们既然有胆子闹出这么大的动静，那就别怕把事情闹得更大。大家就来比一比攻克城池。扫清天下！！！看那一扫灭诸敌！！！』

龙十三一听，激动的抱拳跪地，抬头大喊。

『一扫灭诸敌！！！传讯天下，它日待玉龍九转金光！其龍威必将光耀天地！』

寡人拔出剑，对准远方。

『我们三方各自领一支兵力，攻打马乌城的三个城门。直到最后，第一个攻入马乌城中心的、第一个登上葛兰台城堡顶端的人——那个人就代表了这一方，是这场闹剧唯一的赢家。接下来，获胜方说了算。所有的纷争、所有的勾心斗角、所有的不服气——都到战场上用刀和血去解决！』

沉默在空气中蔓延了好一会儿。围城联军的战旗在远处的微风中猎猎飘扬，偶尔会有几声战马的长啸从营地方向传来，打破了这短暂的死寂。

雪莉女王最先开口。她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从椅子上缓缓站起身来，裙摆扫过地面的碎石。她的表情依旧是那种身为君主固有的从容和冷静，但眼底隐约闪过了一丝赞许。她微笑道：

『没有问题，本王完全同意这个提议。自古以来，唯有真正的勇者敢于在战场上争先——攻城的胜负，靠的是胆略、谋略和将士们的决心。不以巧言令色取胜，不靠人情贿赂作弊——这样的比试，很公正。那么，好吧。我和我的亲信们，会全力争取这场胜利，也好让这场闹剧有一个名正言顺的收场。』

我点了点头，转头看向左侧：『穹琼，你们的意见呢？』

穹琼微微低下了头，短暂地沉默了那么几息的时间，像是在快速地做内心推演。她抬头的时候，目光里已经没有刚才斗嘴时的锐利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稳的坚定。

『没有问题，主人。说实话，我和若月虽然不善于战斗——我们是女仆，不是战士。但是，既然这是您亲自提出的意见，是我们主人决定的方式，那么我们就没有任何理由可以退缩。我们会同心协力的。穹琼在此向您承诺——即便我们力量微薄，也绝不拖您的后腿。』

明美若月在旁边用力地点了点头，握紧拳头补充道：『对，穹琼姐姐说得对。我们虽然不擅长打仗，但我们可以给将士们送水送粮，还能给他们加油打气。交给我们就好了。』

两人的话刚说完，穹琼便对着我深深鞠了一躬，明美若月也连忙跟着弯下了腰。她们身上的女仆装已经被一上午的混战弄得沾满了灰尘，裙摆甚至有一小片焦黑——不知是被哪轮魔法溅到的。但她们鞠躬的姿势，依旧和往常一样整洁而恭敬。

龙十三立刻跨步上前，把拳头往胸甲上一砸，发出沉闷的碰撞声。

『领主大人，二位女仆大人不擅长指挥作战，这是显而易见的。然而属下龙十三，愿意以副将的身份，从旁辅佐她们两位——名义上她二人是总指挥官，实则具体战术调度，全由属下来代行实施。攻城不是儿戏，绝不能有无谓的伤亡。』

我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最后，我转向右侧：『露易丝，你们这一方呢？』

露易丝抬了抬下巴，把法杖往肩上一扛，动作幅度之大差点把自己那头长发打翻了。她的脸上重新浮现出了那种招牌式的傲娇神态——虽然眼眶还有一点刚才哭过的微红，但眼神里的斗志已经把这最后一丝软弱烧得干干净净。

『要比战斗？你们真的以为我会退缩吗？别开玩笑了。我可是大法师维多利亚家族的后人——一座城怎么了？不过是有几堵墙和一群残兵罢了。我的魔法可以把城门直接轰出一个大洞来。对于这比赛，我求之不得。』

『好。既然所有人都没有异议——那么，今天在场的各位，全都是见证人。我亲自给你们当裁判。这场比赛的结果会告诉你们每一个人——内部的互相争斗是毫无意义的。你打赢了身边的人，只是让他在你的背后少了一个可以托付性命的战友；而打赢了一场真正的仗，你赢来的是所有人的尊重。这就是战士的答案。』

说完，我开始分配兵力。

围困马乌城的联军总兵力约有一万人出头——这个数字是之前三场阻击战打下来之后幸存的一线战兵，不包含后勤补给的民夫和劳工。

而马乌城那边，情况比我预想的要好打——因为连年战争导致人疲兵寡，莫沙残兵能把城门守住已是极限。据几天前张威远回传的情报，马乌城目前全部守军不过四千出头，分散在五个城门上，每个城门最多也就七八百人的守备力量——而且这些守军大部分是被强征来的老弱和新兵，真正的精锐早就在两个月前的野战中被海尔迦联军打光了。

但问题在于——马乌城一共有五个主城门。南面两道城门相距不远，东面、西面各一道，最难啃的则是北面那座临山而建的堡门——从那个方向进攻需要绕远路翻过一片不算高但极为陡峭的山坡，而且还要随时提防莫沙可能在背后派来的援军（虽然他们大概也派不出什么援军了）。

兵力分配如下：

牛彩彩领两千人攻南一门，白天岛会在旁以副官的身份支援。对此，彩彩倒是干劲十足——她摘掉狮子头，把拳头捏得咔咔响，说要第一个冲进城门。

露易丝领两千人攻南二门，叶昆·马修作为副官会在旁出谋划策——这位混血副官虽然不擅长正面厮杀，但行军布阵方面的能力已经逐渐显露出来，由他来兜底。

穹琼和明美若月领两千人攻东三门，名义上是她二人总指挥，实际最高指挥权交给我亲任的副将龙十三——老兵们全都分给了他，都是跟着我从古树镇一路杀到艾力高地的兄弟，打起仗来毫不含糊。

雪莉女王领两千亲卫军攻西四门，罗兹·查利和她的五位亲信作为副官随行。这支部队是整支联军中装备最好、纪律最严的一支——毕竟是女王的直属亲卫团，个个都是从海尔迦各地层层选拔上来的精锐。

最后，是难度最大的北五门——因为它远离主营，需要从围城阵地出发，斜向绕过一个地势较高的山脊，随时可能遭到溃散敌军在沿途的伏击。

但我主动选择了这个地方。原因倒不是逞英雄——而是我这边的队伍人数最少，如果去挤那四座有人抢的门反倒添乱。

菲尔领主听说我要单啃这块硬骨头，当场表示愿意跟我同行，甚至还主动提出要充当我的督战副手。

我当然是求之不得了——老子最怕的就是打了胜仗以后没人给我记战功。有这位海尔迦军队里资历最老、地位最高的大领主亲自盯着，就算我只在城墙上打个盹，史书上也绝对会写"二营长将军临危不惧，强攻北门而胜之"之类的好话。

随着各路人马开始整队集结，营地里的气氛一下子从刚才的争风吃醋变成了一种肃杀的军事动员。

『进军马乌城！！进军马乌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