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一章 氟

铁沿着街道滑。钛在圆盘旁边悬浮着。钚收得很紧。氦在气瓶里。磷在圆盘内部。芯在旁边。碳在晶格中。铀在铁原子壳里。

它们滑过了好几栋楼。楼都是空的。钢筋在天光下立着。

然后铁停了。

它闻到了。

不是鼻子。是铁的圆盘表面。它的圆盘表面，在滑过某栋楼的时候，表面在变。

不是锈。不是氯化铁。是——一种新的反应。

铁把磁场集中在圆盘表面。它读了一下。

圆盘表面的铁原子，在和什么东西反应。那个东西不是氯。不是水。不是空气里的氧。

那个东西，比氯还活泼。

铁把磁场向那栋楼推。楼是混凝土的，和之前那栋放氦气瓶的楼一样。铁的磁场推过去，楼里面有东西。

那个东西，从楼里，出来了。

不是流。不是飘。是——渗。

一种气体，从楼的门缝里，从窗缝里，从墙的裂缝里，渗出来。那种气体，在空气中，几乎看不见。但铁的磁场能"感觉"到它。

那种气体，在碰到铁的圆盘表面的时候，铁原子，在反应。

不是缓慢的氧化。不是氯那种腐蚀。是——一瞬间。铁原子和那种气体，在接触的瞬间，结合。

铁读着那个反应。铁原子和那种气体结合，成了氟化铁。

氟。

铁不知道氟。但它能读到，那种气体，比氯还活泼。它碰到铁，就反应。它碰到什么，就和什么反应。

氟气从楼的裂缝里，渗出来。它在空气中，向铁的方向，飘。

铁把圆盘向后移了一点。但氟气已经碰到了它的圆盘表面。圆盘表面，在反应。一层铁原子，在一瞬间，变成了氟化铁。

那层氟化铁，疏松，从圆盘上，掉了下来。

铁的圆盘，小了一点。

铁把圆盘，从氟气的范围里，移开。它不能直接碰氟。一碰就反应。一反应就掉一层。

钛在圆盘旁边悬浮着。它感觉到了铁的圆盘在反应。钛把自己的叶片，聚得更紧。

钛开口了。

那个东西，不能碰。

铁听着。

钛又说了。氟。它和一切反应。你碰它，它吃你。我碰它，它吃我。钚碰它，它吃钚。铝碰它，它吃铝。

铁听着。

钛又说了。它比氯还厉害。氯在水里，跟着水流。氟在空气里，直接飘。它不跟着水。它自己飘。它飘到哪里，哪里就反应。

铁听着。

氟气从楼的裂缝里，渗出来。它在空气中，向铁的方向，飘。它不是在追铁。它只是在飘。它飘到哪里，哪里就和它反应。

铁把圆盘，向后移。但氟气在空气中，散得很快。它不追铁，它只是在散。它散到哪里，哪里就反应。

铁的圆盘，不能停。它一停，氟气就飘过来，碰到圆盘表面，就反应。

铁沿着街道，滑。它要离开氟气的范围。

但氟气从楼里，不断渗出来。它在空气中，散开。它不散完，不停。

铁滑出了几十米。然后它停了。

不是因为它不想走。是因为前面也有楼。楼的裂缝里，也有氟气，渗出来。

不止一栋楼。整条街，两边的楼，裂缝里，都有氟气，渗出来。

整条街，在空气中，飘着氟气。

铁停在街道中间。它不能碰氟。它走到哪里，氟就飘到哪里。

钛在旁边悬浮着。它把叶片聚得很紧。

钛又说了。它在整条街的楼里。它把整条街的楼，都腐蚀了。楼里的东西，都被它反应了。它在楼里，待了很久。楼里的化学品，化学品柜里的瓶子，瓶子里的氟。瓶子破了。氟出来了。它从瓶子里出来，把楼里的一切，都反应了。

铁听着。

钛又说了。它不故意。它就是活泼。它碰到什么，就和什么反应。它不是在攻击你。它是在飘。它飘到你身上，你就和它反应了。

铁听着。

氟气在空气中，飘。它飘到铁的圆盘旁边。圆盘表面，反应了一层。氟化铁掉下来。

铁的圆盘，又小了一点。

铁把磁场，向整条街，推。它读着整条街的氟气分布。

氟气从两边的楼里，渗出来，在空气中，向街道中间，飘。它在空气中，形成了一层，大概一人高，沿着整条街，分布。

铁在氟气层中间。它不能停。它一停，氟气就飘到它身上。

它要出去。

但整条街，都是氟气。两头，都是楼。楼里，都有氟气。

铁把磁场向街的两头推。两头的氟气，和中间一样浓。

它不能从两头出去。两头都是氟气。

它要——从上面出去。

铁把圆盘，向上，抬。它用磁场，把自己的圆盘，托到半空。它不碰空气里的氟气。它在氟气层的上方，悬着。

但它不能一直悬着。它要落地。

芯在铁的意识里，滴答了一下。

它在整条街的楼里。你把它从楼里弄不出来。它在楼里，从瓶子里出来，把楼里的一切都反应了。它现在在空气里，飘。你走到哪里，它飘到哪里。

铁听着。

芯又滴答了一下。你不能碰它。你碰它，它反应你。你走，它飘。你停，它飘。你悬着，它飘。它不散完，不停。

铁听着。

那怎么办。

芯滴答了一下。

你有钛。

铁听着。

芯又滴答了一下。钛在高温下，不怕氟。

铁听着。它想起来了。钛不怕热。钛在发动机里，热。钛在热里，稳。

芯又滴答了一下。你把自己热到一千度。你打铅的时候。你把涡流加热，到一千度。你把热传给钛。钛在热里，钛不怕。钛在热里，和氟，不反应。

铁听着。

芯又滴答了一下。你用钛，去堵楼。钛在热里，钛不反应。氟碰到热的钛，不反应。你把热的钛，贴在楼的裂缝上。氟出不来。

铁听着。

它把圆盘，从半空，落下来。落在街道旁边，离氟气层，还有一段距离。

它把涡流，开了。

圆盘表面，铁原子，在涡流的作用下，开始热。温度上升。一百度。五百度。一千度。

圆盘在发光。铁的圆盘，在一千度的高温下，发红。

热，从圆盘，传到旁边的钛上。

钛在圆盘旁边悬浮着。它感觉到了热。它的叶片，在热里，不化，不变。钛在热里，稳。

钛开口了。

热。

铁听着。

钛又说了。我喜欢热。你把热给我。我去堵楼。

铁听着。

铁把涡流，集中在钛的方向。热，从圆盘，传到钛的叶片上。钛的叶片，在热里，变红。但不化。

钛意识体，把自己的叶片，聚成一团。它带着热，向旁边的楼，飘过去。

它飘到楼的裂缝旁边。它把叶片，贴在裂缝上。

裂缝里的氟气，飘出来，碰到热的钛叶片。

钛在热里，和氟，不反应。

氟气出不来了。它被热的钛叶片，堵在楼里。

铁看着。钛在堵。铁把涡流，维持着。热，从圆盘，传到钛。钛在热里，堵着楼的裂缝。

氟气出不来了。

街上的氟气，在散。散到哪里去？它在空气中，向上飘。它比空气轻。它向天上，飘。

街上的氟气，越来越少。

铁把涡流，关了。温度降下来。钛的叶片，从红，变回银灰。

钛把叶片，从裂缝上，收回来。它飘回铁的圆盘旁边。

钛开口了。它出不来了。我在裂缝上堵着。它在楼里，出不来。

铁听着。

钛又说了。我不能一直堵。我堵在这里，我不跟着你走。我堵在这里，它出不来。

铁听着。钛要留下。它像铝一样，留下堵氯。钛留下堵氟。

钛又说了。你走。我堵在这里。它出不来。你沿着街，走。别停。街上的氟气，会散完。你走过去，就没事了。

铁听着。

钛把叶片，贴回楼的裂缝上。它在那里，堵着。它不跟着铁走了。

铁沿着街道，继续滑。街上的氟气，在向上飘，越来越少。

铁滑过了整条街。到了另一头。

它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钛在旁边的楼上，贴着裂缝，堵着。它不动。它在那里，堵着。

铁把圆盘，继续沿着街道，向前滑。

钛留下了。

它现在有——碳。铀。芯。磷。钚。氦。钛不在了。钛留下堵氟。

它们沿着旧城市的另一边，继续走。

街道在前面延伸。楼在两边。天光在上面。

铁滑过一个路口。又一个路口。

然后，芯在铁的意识里，滴答了一下。

你身边，现在又少了一个。

铁听着。

芯滴答了一下。铝留下堵氯。钛留下堵氟。它们跟着你走了一段，然后留下了。

铁听着。

芯又滴答了一下。它们不跟你走到最后。它们在半路上，留下了。因为这里有东西，需要它们。氯需要铝堵。氟需要钛堵。它们留下了。

铁听着。它不知道为什么。它只是在走。它们留下了。物理。

芯又滴答了一下。

你在带它们。但它们不一定跟你走到最后。它们在半路上，会留下。因为这里有东西，需要它们。

铁听着。

它把圆盘，沿着街道，继续滑。

街道在前面延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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