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天雷池筑基

第二天一早，陈胜拿着周铁山给的铜牌和担保书，去了玄岳峰最深处。

天雷池在玄岳峰后山尽头，比小雷池远了两刻钟的路。石谷不大，方圆二十来丈，比小雷池小了一圈，但雷气浓度是小雷池的数倍。谷底有一方石池，池中雷气浓稠如浆，表面翻涌着粗如手指的电弧。整座石谷弥漫着浓郁的麻意，空气都在微微震颤。

看守的是两位筑基后期执事，验过铜牌和担保书，打开石门。

陈胜走进去。

石谷深处，太上长老盘坐在最里侧，周身雷光缠绕，像一尊雷神。他睁开眼，看了陈胜一眼。“新来的？”

“弟子陈胜。”

太上长老闭眼修炼，没再说话。陈胜在外圈找了个位置坐下。

雷气入体的第一感觉不是麻，是痛。比小雷池暴烈数倍，每一缕雷气都像一根烧红的细针，扎进经脉。他咬牙忍着，按照《九霄雷典》的法门引气。雷气从百会入，绕开心脉，沿脊柱下行。木灵之气从木府涌出，包裹心脏。手里握着雷击木，雷气过载时，雷击木微微发烫，吸收多余雷气。胸口的避雷珠也在微微发光，分担了一部分雷气冲击。

第一天，内圈一个时辰。第二天，一个半时辰。第三天，两个时辰。

第三天傍晚，雷毒侵入。

先头痛，然后头晕，接着开始咳嗽。咳得越来越重，呼吸变得困难，胸口像压了一块石头。他服了一颗解毒丹。药力化开，头痛缓解了一些，但咳嗽还在。他退到外圈打坐，用木灵之气护住肺腑，配合解毒丹的药力，一点一点把雷毒往外逼。

第五天，咳嗽没有停，呼吸依然困难。他放慢引雷气的速度，不再深入内圈，只在外圈温养。他想起宋长风说的“别硬撑”。他想过出去。但他算了一下，天雷池一年只能进一次。如果这次出去，要等明年才能再进。他决定再试一天。

第六天，又服了一颗解毒丹。这次药力化得透，他咳出一口黑血，胸口松了。呼吸顺畅了，头也不晕了。

第七天，雷毒基本清除。他重新进入内圈，继续淬体。

第八天，雷池满了。溢出的雷气顺着经脉流了一圈，池壁向外扩了一圈。九层稳固。

他睁开眼。丹田里，雷池中的雷液浓稠如浆。雷气比之前涨了一倍。皮肤下的银纹从脊椎蔓延到双腿。

他试着压缩雷池，想把气态雷气逼成液态。但压到极限，雷气只是更稠，没有液化。他停下手。雷池的密度不够。炼气期的雷池，只能存气态雷气，无法自行液化。

他收功，退出内圈。

第九天，他重新进入内圈。这一次，他没有直接压缩雷池，而是先吸收灵气，把灵气灌入混沌海。混沌海吸纳灵气，越来越重，越来越沉。到了傍晚，混沌气开始液化。一滴、两滴……沉于海心。

天雷池四壁的阵纹忽然亮了。整座石谷的灵气开始向陈胜汇聚，在他身边形成一个旋涡。看守的执事察觉到异动，站在石门外，没敢进去。

海心一沉，混沌海猛然扩张，打乱五府、雷池的扩张。五府、雷池收缩，灵气于其中各自液化，从气态转为液态。

五府化海，金木水火土各成一片海域，各据一方，环绕混沌海。

雷池独立，位于五行海域之间。混沌海扩张时，雷池被推挤，池壁震动，雷液翻涌。池壁渐固，雷液渐纯。混沌海收缩时，雷池随之扩张。如此反复，池壁越来越厚。到后来，雷池不再随混沌海而动，独立于五行海域之间，自成一界。

灵海成形。

天雷池上空暗了下来，雷云汇聚。

玄岳峰，演武场边。几个弟子停下脚步，抬头看着后山方向。

银灰色的云层翻涌，压得很低。不止后山，半个玄岳峰都被笼在暗沉沉的云影里，天暗得像傍晚。

一个年轻弟子缩了缩脖子。“这云……不太对劲。”

旁边一个老弟子看了一眼，不以为意。“一定是太上长老在修炼引雷术。”

“引雷术动静这么大？”

“少见多怪。你进宗门晚，没见过雷云长老引雷术大成——那次动静也不小。这次比那次还大，肯定是太上长老引雷术圆满了。”老弟子摆了摆手，“走吧，别看了。宗门大事，别到处说。”

年轻弟子又看了一眼，跟着走了。

宋长风站在不远处，看着后山方向。他没有说话。看了一会儿，他转身往雷云长老的洞府走去。

天雷池深处，陈胜吞了一粒护心丹。第一道天雷已经劈在他身上。痛。比天雷池里的雷气暴烈百倍，从头顶灌入，沿经脉直冲丹田。天雷入体，直奔雷池。雷池瞬间被填满，雷液翻涌，池壁震动。他咬牙硬扛，木灵之气包裹心脏，雷击木握在掌心吸收多余雷气。

第一道扛过去了。他喘了口气。这就是天雷。

第二道紧跟着劈下来。他感觉到经脉在颤抖。雷池里的雷液翻涌得更厉害，像是要溢出来。还能扛。

第三道。第四道。一道比一道强。每一道天雷入体，都被雷池吞掉。池壁越来越厚，雷液越来越纯。

到第五道时，皮肤裂开了，血渗出来，瞬间被雷气灼干。他咬着牙。撑住。雷池里的雷液已经翻涌到了极限，池壁上出现了细微的裂纹。

第六道，骨骼上的银色纹路暴涨，雷气渗入骨髓。雷击木碎了，他身子一歪，差点从盘坐中倒下去，但硬撑住了。不能倒。雷池裂纹加深，池壁上裂开一道口子，雷液从裂口渗出来，又被天雷余力逼回去。

第七道，经脉在膨胀，灵海在翻涌。他感觉到丹田里有什么东西在裂开。他想起熊爷爷说过的话——“筑基是九死一生。活着是运气，死了是命。”雷池的裂口扩大，一路蔓延到池底。雷液顺着裂口渗入混沌海。混沌海接纳了这些雷液，猛然一震。

第八道，胸口的避雷珠也碎了。他没有备用的了。只能硬抗。天雷灌入丹田，雷池被这一道天雷灌满。池壁再也承受不住了，裂口从池底贯穿到池顶。雷液大量涌入混沌海。混沌海猛然扩张。

第九道——

金光。

一道金色的天雷从云层中劈落，比前八道更粗更亮。陈胜被金光吞没，浑身灼痛，但灼痛之中有一股温润的力量在修复肉身。裂开的皮肤在愈合，断裂的经脉在重连，焦黑的骨骼上银色纹路重新亮起。

他还活着。

天雷池深处，太上长老睁开双眼，看了金光中的陈胜一眼，站起来，往石门外走。

金光入池的瞬间，丹田内雷池猛然一震。天雷余力灌入雷池，雷液翻涌到极点，池中央出现了一个旋涡。雷液向旋涡中心汇聚，越聚越紧，越聚越亮。旋涡中心，一颗微小的银色光点凝聚成形。

陈胜以神识烙印。神识触碰到光点的瞬间，光点猛然暴涨，银色光芒照亮整个雷池。

雷种成形。

它悬在雷池中央，缓缓旋转。每一次旋转，都有一丝雷液被吸入，化为第四态雷电，再释放回雷池。雷池从仓库变成了反应炉。

金光散去，雷云散了。天雷池恢复了平静。

筑基成了。

陈胜盘坐在池边，浑身银光流转。皮肤上的焦痕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淡淡的银白色光泽。经脉比之前宽了一倍，骨骼上的银色纹路从脊椎蔓延到双腿，灵海浓稠如浆。

他从储物袋里取出一套干净衣服换上，又服了一颗解毒丹。天雷池里有雷毒，虽然他用木灵之气护住了心脉，但雷毒多少还是吸入了一些。解毒丹化开，一股清凉从喉咙蔓延到胸口，将肺腑里残留的雷毒逼了出来。

他在池边坐了一会儿，等灵海稳定下来。丹田、神识变化都不小，但这里不是细看的地方。

然后他起身，腿有点麻。他扶着石门框，站了一会儿，才走出天雷池。

宗主和太上长老一起站在石门外。

陈胜看了一眼那个年轻修士。这就是咱们宗主？传闻中十二岁筑基、苍梧界最年轻的元婴巅峰。比画像上还年轻。

宗主看到陈胜，转头看了太上长老一眼。太上长老面无表情，但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宗主沉默了几息，才开口。

“对外展示炼气七层。你筑基的事，不要跟任何人说。”

陈胜点头。

“要告诉我师父吗？”他问。

太上长老端着袖子，慢悠悠地插了一句：“不告诉他。”

陈胜愣了一下。

“你师父那人，随性得很。三年五年不回来一趟。等他回来，你已经筑基了。让他自己看。”太上长老说。

宗主点了点头。“你师父要是知道，要么立刻回来，要么在外面更不放心。他不回来，你反而清净。让他几年都见不到你，回来一看，徒弟筑基了。”

陈胜沉默了一会儿。“那师父问起来……”

“问起来就说两年筑基。”宗主说，“你师父不会细查。他那人，粗心得很。”

太上长老哼了一声。“粗心？他连你几岁筑基都记得。”

宗主没接话，转头对陈胜说：“反正不说。你师父那边，我替你兜着。”

陈胜应下。

宗主从袖中取出一只储物袋，递给他。“宗门奖励。灵石五百块，培元丹一瓶，固元丹一瓶，《九霄雷典》筑基篇，天雷令一枚。”

陈胜伸手接过。右手还在抖，储物袋差点滑下去。他用左手托住。

宗主又说：“你筑基的异象，我会压下去。就说太上长老引雷术圆满了。”

他说完，看了太上长老一眼。太上长老哼了一声，没接话。

“天雷令你拿着。”宗主说，“但你刚筑基，先回去巩固。等你引雷术大成，再对外宣布筑基。”

陈胜道了谢。

“对了，”宗主又说，“你师兄周铁山给你申请的那颗筑基丹，一年后下来。你用不着，记得还回来。”

陈胜犹豫了一下：“弟子能不能留着筑基丹。”

宗主看了他一眼：“怎么，你想留给谁？”

陈胜摇头：“弟子想给兄长。哥哥嫂子是散修，很难得到筑基丹……”

太上长老忽然插了一句：“你当年那颗筑基丹，给了谁？”

宗主愣了一下，转头看向太上长老：“师傅，这都多少年前的事了……”

“我就问问。”太上长老面无表情，“你当年十一二岁就筑基。师兄弟里，你最早。你拿了筑基丹，我当你会给某个师兄。你却给了山下卖豆腐的姑娘。”

“那是谣言！”宗主脸一黑。

“我亲眼看见的。这事我连老六都没说，也就老六那丫头喜欢你这样的……”

陈胜脑子里冒出一个画面——年幼的宗主，捧着一颗筑基丹，站在一个卖豆腐的摊子前面，面对一个姑娘……角落里，太上长老……他赶紧把这个画面掐掉。老六？那丫头……等等——传闻宗主娶了师妹，老六就是那个师妹？太上长老求你别说了——宗主脸都黑了，你没看见？这是他能听的吗。

宗主沉默了一会儿，看向陈胜：“你哥嫂修炼，确实需要。等筑基丹到手，不用还了。”

陈胜行了一礼：“谢宗主。”

宗主摆摆手：“便宜你小子了。去吧，对外展示炼气七层，别露馅。”

陈胜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听见身后太上长老又补了一句：“卖豆腐的姑娘后来嫁人了，你还托人送了贺礼。”

“师傅！”

陈胜加快脚步，走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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