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武三强退学 新班长产生

球场风骤起争端，年少轻狂意难安；

谁解青春歧路惑，一襟沉郁对苍烟。

武三强红着眼抡起巴掌，林文彬半步没退，钉在原地迎上他的视线，指节攥得发白也没抬手格挡。

两声脆响炸开在球场喧闹的余韵里，挨了打的黑大个捂着发烫的脸颊，满是冤屈地吼：“哎吆，你发什么疯？平白打我干什么？”

武三强像是被怒火烧失了理智，攥着拳头还要往上冲，林文彬探手死死扣住他的手腕，指腹能摸到对方绷紧的筋脉：“够了，自己拎不清轻重，反倒怪旁人。”

武三强粗重的喘息渐渐平复，甩开他的手闷声道：“我本来没打算找你麻烦，全是周围人在一旁拱火撺掇，闹到现在我脸都没地方搁。”

林文彬眼底的怒意慢慢沉下来，声音裹着点少年人少见的清醒：“说到脸面，咱们现在吃的用的全靠家里供给，本该沉下心读书练本事，反倒把主次颠倒，捡了芝麻丢西瓜，还沾沾自喜觉得自己风光。”

留着长发、抱着篮球靠在栏架上的男生立刻直起身呛他：“什么叫不务正业？读书是正业，打球就不算？”

“你当初是怎么考进这学校的？”

“我考试大半题都摸不着头脑，全靠初中在一中摸爬滚打练出的一手好球，凭体育特长招进来的。”林文彬这才恍然，原来大家踏进这校门的路径从一开始就不一样，走的根本不是同一条轨道。

“咱们这又不是体校，上课本该用来读书？课外活动你们可以打球，就不能读书打球两头兼顾，两样都做出样子？”

“你算哪根葱啊？武三强让着你，我可不吃你这套！”那男生把篮球往地上一砸就要往前冲，伸到半空的胳膊反倒被武三强伸手拦住。

武三强扫了眼围过来的同学，像是突然泄了气：“算了，今天算我们认栽，林文彬你别得意，这事没完，咱们走着瞧。”

“我随时等着，没事我先走了，还有正事要做。”林文彬没多留，转身就往球场外走，身后吵吵嚷嚷的人声乱成一团，他连脚步都没顿一下。

团支书李文忠攥着皱成一团的笔记本从梧桐道那边跑过来，手心全是汗，刚才远远看着几人剑拔弩张的架势，他心一直悬到现在：“刚才眼看就要打起来，我在边上捏了一把汗，你是怎么把这事劝下来的？”

林文彬没接他的话，目光落在远处被苍烟裹住的教室屋顶，轻轻叹了口气：“说起来真可悲，我们天天抱着书啃，读书考试到底是为了什么？我们往后的出路到底在哪？”这话像团解不开的雾，把李文忠罩得摸不着头脑，十七八岁年纪里藏着的迷茫，谁又能三言两语说清。

周五最后一节班会课，原本定好由班长武三强主持，最后站到讲台上的却是团支书李文忠。

班主任陈老师靠在讲台边，看着底下闹哄哄的教室，声音里满是掩不住的疲惫：“最近班里出的一连串事，实在出乎我的意料，咱们班这是‘病’得不轻，首要责任在我这个班主任，但同学们扪心自问，你们难道就一点问题都没有？”

李文忠站着讲台边，语气硬邦邦的：“一块臭肉搅得满锅腥，最近这些乱子全是武三强挑起来的，他根本不适合再当班长，同意换人的同学举手！”陈老师眉头猛地皱起：“胡闹！谁让你们私自举手表决换班长了？这事根本不是这么个解决法。”李文忠梗着脖子不退让：“不把武三强换下来，我这个团支书也不干了，这工作根本没法做。”

坐在后排的武三强脸一阵红一阵黑，只觉得全班的目光都扎在自己背上，他猛地抓起桌上的帆布书包，没打一声招呼就往教室外冲。

陈老师急着起身喊他，他头也没回，撂下的话带着满肚子火气飘过来：“这学我不上了！林文彬、李文忠，我跟你们没完！”

等陈老师踩着讲台边追出去，少年的身影早就消失在教室拐角，她顿了顿，转身径直往校长室走去。

教室里的班会没中断，李文忠敲了敲黑板接着说：“既然武三强主动走了，我们重新举荐新班长，我先提名周德山。”

林文彬当即从座位上站起身，椅腿和地面摩擦出刺啦一声轻响：“我举荐王新成，大家可能觉得之前的乱子有他的份，但一码归一码，他学习踏实人也上进，就是性子软没主见，容易跟着旁人跟风。要是选两个性子都烈、互不服气的人当班长和团支书，往后咱们班只会陷在内耗里，什么事都干不成。”

底下突然有人拍着桌子喊：“我选林文彬当班长！觉得合适的举手！”话音刚落，一只只手臂接连从课桌后举起来，没一会儿全班都举着手。

林文彬连忙摆手，脸上满是无奈：“大家抬举我，我自己几斤几两我清楚，性子急又容易冲动，实在胜任不了班长，别为难我了。”

陈老师这时从门口走回讲台，伸手压了压台下的动静，语气笃定：“文彬性子太冲，容易惹出别的麻烦，王新成稳重踏实，新班长就定他了。”

全班同学都露出意外的神色，唯独林文彬心里透亮，老师是想让两个性子互补的人搭班子，要是两个都争强好胜，班里永无宁日。

校长听完陈老师的汇报，当即拨通了武三强父亲的电话，把前因后果仔仔细细说清。

武父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点历经世事的通透：“这孩子从小在农村跟着奶奶长大，老人惯得没边，我们父子俩坐下来根本说不上三句话，打不得骂不得，早就被宠得无法无天。这次有同学敢点醒他，反倒是帮了我的忙，让他实实在在撞撞南墙才知道回头。要说责任，是你们之前太顺着他，以为纵容他我就会领情，我是有党性的人，这点道理哪能不懂。我就两个要求，毕业照让他回来参加，毕业证正常给他发，剩下的我来安排，送他去部队摔打两年，磨磨性子。”

校长悬了半天的心瞬间落了地，连忙应声：“您放心，这两件事我交代给陈老师，肯定妥妥当当落实好。”

可武三强根本不想去部队吃苦，天天缠着父亲托关系，想进师范学校读体育专业，毕业出来当体育老师。

父亲拗不过他，最后把当年自己当团长时的警卫员、如今已经是现役团长的老部下请到家里做他的思想工作。看着昔日跟在父亲身后的警卫员都成了独当一面的团长，武三强想起自己藏了很久的当兵梦，心劲终于松动，跟着那位团长去了部队。

刚到连队，他那股桀骜不驯的性子根本收不住，没少在训练和日常里吃苦头。

某天突然接到学校打来的电话，说让他回校拍毕业照、领毕业证，他攥着听筒激动得一整晚没合眼。

拿出压在枕头底下的新军装想穿回学校显摆，刚要出门就被父亲拦下来。

父亲递给他一套洗得干净的便装，神色严肃：“穿这个去，你今天能站回毕业照的队伍里，不是什么值得显摆的光荣，是你之前荒唐闯祸换来的体面，别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照完相拿上毕业证立刻回部队，我们为了让你能顺利拿到毕业证走了不少违规的路子，出去别声张。”

踩着熟悉的梧桐叶走进校门，五十个穿着便装的同班同学正往教室门口聚，大多人看见他都只是淡淡扫过，没人主动上前搭话。

只有林文彬和李文忠从人群里走出来，拉着他站到教室的那边的老梧桐下，说了好些掏心窝子的话。

李文忠喊他们大家都准备好了，李文忠给两个靠老师留了两个位子。

镜头按下快门的那一刻，几个曾经在球场边红过脸的少年站在一处，彼此身上的莽撞稚气早被时光磨下去大半，那些横冲直撞的争端、藏在青春里的迷茫，都顺着风飘远，沉进了往后漫长的岁月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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