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救圆圆

第二天晚上，陈默出门前给周岩打了个电话。

“城西物流那事，你明天去找这个人。”他报了个名字和电话，“他是我一个远房亲戚，搞建材的，缺个管仓库的。你去，踏实干，别多问。”

周岩在那头愣了一下：“你呢？”

“我今晚有事。”

“什么事？”

“私事。”

周岩沉默了几秒，没再追问。“行，你小心。”

挂了电话，陈默换了一身深色衣服，背了个普通的帆布包，里面装了一卷胶带、一把折叠刀、一双手套。出门前他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十八岁的脸，但眼神冷静得不像这个年纪的人。

城南废弃纺织厂离市区大概四十分钟车程。他提前两小时到，没有直接靠近，而是在附近转了一圈，把地形和出入口记了一遍。

他记得前世救圆圆的人说过，绑匪一共三个，都是本地的小混混，被人雇来的。雇他们的人是谁，到最后都没查出来。但陈默不关心这个。他只需要把人救出来。

晚上十点左右，一辆黑色面包车开进了纺织厂。陈默蹲在对面楼顶，看着三个人下车，其中一个肩膀上扛着个麻袋。麻袋在动。

他把折叠刀握在手里，没有急着下去。

又等了二十分钟，确认没有其他人了。三个人进了厂房二楼，把麻袋扔在角落，然后开始喝酒打牌。

陈默从消防梯摸上去，动作很轻，像猫一样。厂房二楼堆满了废弃的布料和机器，光线昏暗，只有中间一张破桌子亮着盏应急灯。

三个人喝得正上头，没人注意到门口多了一个影子。

陈默观察了几秒，确认麻袋里的孩子还活着，在动，没有哭出声。然后他掏出手机，把音量调到最大，设了个十秒后的闹钟，扔了出去。

手机砸在远处一堆铁皮上，发出咣的一声。三个人同时转头。

“什么声音？”

“去看看。”

两个人起身往声音方向走，留下一个人继续喝酒。陈默贴着墙摸过去，在第一个混混转过拐角的瞬间，一肘砸在他后颈。人闷哼一声倒地。第二个还没反应过来，陈默已经捂住他嘴，折叠刀抵在他喉咙上。

“出声就死。”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混混吓得腿软，点了点头。陈默把他推倒在地，顺手用胶带缠住手脚和嘴。

桌子旁那个终于听到了动静，刚站起来，陈默已经走到他面前了。一拳打在胃上，人弯下腰，陈默补了一下后颈，干脆利落。

前后不到两分钟。

他走到角落，解开麻袋口。里面缩着一个小女孩，七八岁的样子，穿着粉色的小裙子，脸上脏兮兮的，眼睛哭得通红。她看到陈默的脸，先是缩了一下，然后看清他的表情，愣住了。

陈默把麻袋完全扯开，蹲下来，和她平视。

“别怕，”他说，声音比平时轻了很多，“我是来带你回家的。”

小女孩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哇地一声哭出来，扑进他怀里。陈默僵了一瞬，然后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没事了。”

他抱着她站起来，快步下楼。小女孩搂着他脖子不松手，哭声渐渐小了，变成一抽一抽的抽噎。

走出纺织厂大门的时候，小女孩趴在他肩膀上，闷闷地说了一句：“哥哥，我叫圆圆。”

陈默脚步顿了一下。“圆圆？”

“嗯。我爸爸说，团团圆圆的圆圆。”

陈默没再说话，只是抱着她的手稳了稳。

他提前想好了路线，绕开大路，穿过几条小巷，在一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门口停下来。他买了瓶水和一包纸巾，给圆圆擦了擦脸。小姑娘终于止住了哭，捧着水瓶小口小口地喝。

“你家在哪？”陈默问。

圆圆摇头。“爸爸不在家。妈妈也不在。家里只有阿姨，但阿姨昨天晚上被人叫走了，然后我就被人抓了。”

陈默沉默了一会儿。“你爸爸的电话记得吗？”

圆圆点头，报了一串数字。陈默用自己的手机拨过去，响了两声就被接起来，对面是个低沉的男声，带着压抑的焦躁。

“谁？”

“你女儿在我这里，”陈默说，“地址是……”

半小时后，三辆黑色轿车停在便利店门口。一个中年男人下车，步子很急，身后跟着两个保镖模样的人。他身材魁梧，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延伸到下巴的旧疤，眼神很凶。但看到圆圆的那一刻，他整个人都软了。

“爸爸！”圆圆从椅子上跳下来，跑过去。

男人蹲下来接住她，大手把女儿整个拢在怀里，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有点哑：“没事了，没事了。”

他抱着圆圆站起来，看向陈默。

两个人对视。陈默站在便利店的白炽灯下，校服裤还没换，脚上一双旧球鞋，看起来就是个普通高中生。但他看人的眼神太平静了，平静到黑老大心里微微一动。

“你救的？”

“嗯。”

“你怎么知道她在哪？”

陈默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没受伤，就是吓到了。你带她回去好好休息。”

黑老大盯着他看了几秒。他混了这么多年，看人很准，眼前这个年轻人不简单。说话不急不躁，救人之后不邀功不攀关系，甚至连名字都不打算留。

“你叫什么？”

“陈默。”

“陈默，”黑老大重复了一遍，“我欠你一个人情。以后有什么事，报我名字。”

他顿了顿，从兜里摸出一张名片递过去。名片很简单，只有一个名字和一串电话。名字是：郑彪。

陈默接过名片，收好。

圆圆趴在爸爸肩膀上，忽然扭过头，看着陈默：“哥哥，我以后还能找你玩吗？”

陈默看着她，想起她一个人缩在麻袋里的样子，想起她在葬礼上——不对，那是另一个人。

他点了点头。“可以。”

圆圆笑了，脸上还挂着泪痕，但笑得很开心。

郑彪又看了陈默一眼，没再多说，抱着女儿上了车。三辆车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陈默站在便利店门口，把名片放进口袋。夜风吹过来，带着夏天尾声的闷热。他抬头看了看天，没有星星。

前世那块荒地，是郑彪欠了人情之后送出去的。这一次，这个人情他收下了。但他不会像前世那个人一样，拿了地就翻脸不认人。他需要郑彪这条线，而郑彪也需要一个能信得过的人。互惠互利，才走得长远。

手机震了一下，是周岩发来的消息：明天几点去找你那亲戚？

陈默低头打字：上午九点，我陪你一起去。

发完消息，他把手机收起来，往家的方向走。路上人很少，路灯把影子拉长又缩短，反反复复。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圆圆的小裙子是粉色的。前世葬礼上那个女孩穿的是白色的。

两个人。

但他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开。不管是谁，这一世他都会找到她，不会再让她默默站在灵堂前，孤零零地放下一束花，然后转身离开。

他加快脚步，消失在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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