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闹事

二零二六年六月十八号上午，陈磊坐在老屋客厅的沙发上。

刚刚在二叔家院子里聊完，二叔苦口婆心劝他，让他等朱玉莲和李伟所有纠纷全部理清，再考虑往后交往成家的事。

道理陈磊全都听得懂。可有些事情，不是光讲道理，就能撒手不管。

他一只胳膊搭在沙发扶手上，手里捏着手机，静静出神。

脑子里又浮现那天小吃店里的画面。

俊辉啃着卤鸡腿，油乎乎的小手举着咬过一半的鸡腿，直直朝他递过来。

小小的胳膊伸得笔直，眼睛亮晶晶望着他。陈磊当时半点没嫌弃，张口咬了一口。

那一刻他心里明白，这孩子，慢慢接纳自己了。

这份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信任，他不想看着被李伟一次次搅碎。

裤兜里的手机忽然叮咚响了一声。

陈磊心头一跳，赶紧掏出手机，点开消息，是朱玉莲发来的：

“陈磊，李伟已经堵在养生馆门口了，他还扬言说，要当着所有到店顾客的面。

如果我不妥协，就到处乱说，讲我打算让俊辉跟着别的男人改姓。”

短短几句话，字里行间全是慌乱无助。

看完消息，陈磊心口猛地往下一沉。

才消停不到半天，李伟又上门闹事。

昨晚才找堂弟借车连夜进城。今天再开口去借，实在拉不下脸。

他心里默默记了一笔，遇事总麻烦别人不是长久办法，往后得琢磨买台二手车。

眼下没有别的路子，只能叫网约车进城。

陈磊不敢多耽搁，快步跑出老屋，站到村口马路边上。

低头点开网约车软件，页面刷了好一阵，总算有司机接单。

他站在树荫底下等着，一颗心悬着，时不时抬眼望向远处来往的车子。

二叔劝他的话还在脑子里绕。

二叔叫他别掺和，不要一头扎进他们跟前夫这些扯不清的麻烦里面。

理智一遍遍提醒他，长辈说这些，出发点都是为他好。

陈磊不是没想过抽身。三十九岁，头婚，他本来只想安安稳稳找个人过日子，没必要卷进这种剪不断理还乱的纷争。

可一想到朱玉莲母子，被李伟堵在店门口当众刁难。

他实在没办法安坐在乡下老宅，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网约车开过来，缓缓靠边停下。

陈磊弯腰拉开车门坐进去，跟司机报了七星关老街养生馆的地址。

车子朝着城区开，路上花了差不多四十分钟。

一路陈磊心里一直揪着，惦记朱玉莲，更惦记店里的俊辉。

他攥紧手机，指尖贴在手机壳上。窗外的房子、行道树飞速向后掠去。

他心里暗自打定主意，等下到地方，千万不能冲动动手。

但也绝不能眼睁睁看着朱玉莲被人当众欺负。

另一边，城区养生馆大门口。

正是白天做生意的时候，李伟直挺挺站在玻璃大门外面，死死堵住进出的路。

“朱玉莲！你出来！别躲在店里面！”

街边过路行人听见叫嚷，脚步停下，三三两两围在外圈看热闹。

隔壁干洗店里，张阿姨本来正低头熨衣服。外头这一阵大喊大叫，隔着一堵墙听得清清楚楚。

她手里熨斗往台子上一搁，心里咯噔一下。

当初就是她给朱玉莲牵线介绍陈磊。

那时候只心疼玉莲一个女人带娃过得苦，陈磊老实本分，想着两个人搭伙能好好过日子。哪里料到李伟会这样没完没了上门闹事。

她心里又慌又愧疚，暗暗嘀咕，莫不是自己好心办了坏事。

张阿姨擦干净手上水汽，快步走出干洗店，挤到人群边上，朝养生馆门口张望。

养生馆里头还有两三个女顾客，躺在美容床上等着做护理。听见外面吵嚷，都好奇往玻璃门外望。

朱玉莲站在外厅，隔着一层透明玻璃，看着外面撒泼的前夫。

她心里又慌又恼。

早上俊辉外婆家里临时有事，没法继续照看孩子，刚刚才把俊辉送回养生馆，这会儿小家伙在隔间小床上睡觉。这是她最放不下的。

就怕外面吵闹声，把熟睡的孩子惊醒，再吓到他。

上一回半夜在娘家对峙，孩子哭到浑身发抖的模样，一想起来，她心口就发疼。

闺蜜陈燕站在她身旁，眉头拧得紧紧的，压低声音凑到朱玉莲耳边。

“这么闹下去不是办法，要不直接报警，让警察过来处理？”

朱玉莲轻轻摇了摇头，嘴唇抿得很紧。

“一旦报警，事情闹得更大，整条街的人都会围过来看。

我这家店以后还要做生意，旁人背后不知道要传出多少闲话。尽量私下劝他先走。”

她心里还抱着一丝侥幸，好好说一说，或许能劝李伟离开。

朱玉莲伸手推开养生馆玻璃门，一步跨出去，站在火辣辣的太阳底下。

“李伟，有什么事，我们到旁边角落好好谈行不行？站在这里大喊大叫，耽误我做生意。”

李伟斜着眼打量她，满脸蛮横，半步不肯挪。

“到旁边谈？没必要！今天我就要把话说清楚！

我是李俊辉的亲生父亲！你休想以后让我儿子改姓，认别的男人当爹！”

他刻意拔高音量，每一句话，都是故意讲给周围过路的老百姓听。

围观的路人越来越多，站在边上指指点点，低声议论。

张阿姨站在人群外围，手指揪着衣角，心里七上八下。

她偷偷看着李伟嚣张的样子，又等着陈磊会不会赶来。

当初她跟两边打包票，说陈磊踏实靠谱。今天这场面，要是陈磊不敢露面，她这个媒人，脸都没地方搁。

朱玉莲站在太阳底下，脸上一阵阵发烫，难堪得抬不起头。

就在现场僵持的时候，一辆网约车顺着马路开过来，慢慢靠边刹住。

车门打开，陈磊快步下车。

这是陈磊和李伟，第一次正式碰面。

陈磊快步上前，下意识往朱玉莲身前一站，隐隐把她护在身后。

张阿姨一眼看见陈磊来了，悬着的心稍稍落下，心里暗暗点头。还好，小伙子没有躲。

李伟看见突然冒出来的男人，先是一愣，火气噌地往上窜，脸上立刻浮起浓浓的敌意。

他从头到脚，把陈磊来回扫了一遍。

“你什么意思？有完没完。

我们家里的家务事，轮得到你一个外人过来插手吗？”

看热闹的人群瞬间安静几分，所有人目光都落在两个男人身上。

陈磊抬眼直视李伟，神色还算平静，语气半点不退让。

“家务事，也不能堵在人家店铺门口当众吵闹。有矛盾，找个安静地方坐下来讲。”

李伟鼻子重重哼了一声，脸色越发难看。

“哼！轮得着你来管？我跟我前妻说话，关你什么闲事！”

李伟往前踏出一步，胸膛几乎抵到陈磊身上。

旁边围观的人不由得往后退了一小步，有人悄悄倒吸一口气。

朱玉莲心里一紧，连忙伸手拉住陈磊胳膊。

“你们别吵！别在这里起冲突！俊辉还在里面睡觉呢！”

一提孩子，李伟动作顿了顿。到底是亲生儿子，他下意识收敛几分火气，没有直接伸手推搡。

“行，看在我儿子的份上，我不在这儿动手。但是朱玉莲，我把话撂下。

我要经常过来看俊辉。谁也别想把我跟我儿子隔开，更别想改他的姓！”

陈磊缓缓开口：“探视本来就是你的权利，没人要剥夺你看孩子。

只是你不该跑到店门口大吵大闹，害得她生意都做不成。”

“说得轻巧！谁知道你们背地里打的是什么主意。今天这事不算完。”

正说着，养生馆里面传来一阵微弱的小孩哼唧声。

外面吵吵嚷嚷，终究还是把熟睡的李俊辉惊醒了。

隔间里面传来带着哭腔的小声叫唤：“妈妈……”

听见儿子的声音，李伟神色复杂起来。

朱玉莲心头一慌，转身就往店里跑，想去抱孩子。

围观人群的目光跟着她转向玻璃门里面。

陈磊站在原地没有跟着进去，目光依旧锁着李伟，防着他趁乱冲进店。

李伟盯着养生馆大门，喉结滚了滚。嘴上再横，听见孩子哭声，动作僵住。

可这份迟疑，也就短短几秒。很快，蛮横神色又回到脸上。

他抬手指向陈磊，压着声音，只有两个人听得见。

“你最好离他们母子远一点。我跟玉莲没彻底断干净，俊辉是我的儿子。

你掺和进来，最后只会惹一身麻烦。”

陈磊迎上他的眼神，语气平稳，没有半点退缩。

“我不会拦着你看孩子。但你不能动不动就来店里闹事，吓唬孩子。”

李伟冷笑一声。

“吓唬？我只是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你以为你陪着俊辉吃一顿饭，他给你一块鸡腿，你就能当他爹了？”

这句话，一下子戳中陈磊心里最软的地方。

小吃店里俊辉递鸡腿的画面，瞬间浮现在眼前。

原来李伟一直在暗中盯着他们的行踪，小吃店发生的事，他全都知道。

陈磊眉头微微皱起：“你跟踪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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