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家宴上的笑话

三天后，苏家灯火通明。云城有头有脸的名流几乎都到了，衣香鬓影，觥筹交错，水晶灯的光洒下来，每张脸都挂着恰到好处的笑。侍者端着香槟在人缝里穿行，冰块撞杯壁的轻响混在压低的笑声里。今晚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在等一个笑话：苏家找回来的那个真千金，乡下来的野丫头。

"听说了吗？在山沟沟里长大的，大字不识几个。""啧，苏家也真是，瑶瑶那么好的女儿不要，非得把个土包子接回来。""我赌五百块，那丫头今晚准出丑。"议论声此起彼伏。

苏清樾就站在二楼楼梯口，听着这些话，脸上没什么波澜。她今晚还是没穿那些光鲜礼服，只一件素色长裙，自己从青溪带来的，料子普通，穿在她身上却别有一番疏离的味道。长发松松挽着，露出纤细白皙的脖颈。

"姐姐，你怎么穿这个呀？"苏瑶快步上楼，一脸焦急。她今晚一袭香槟色高定礼服，妆容精致，踩着高跟鞋，像个真正的公主，身后还跟着两个看好戏的名媛。"姐姐，楼下那么多人，你穿成这样会被笑话的。"苏瑶咬着唇，忽然像想起什么，"对了！我房里有一条新裙子，本来是妈妈给我做的，我借你穿好不好？你快去换上！"说着就要拉她。

苏清樾垂眼，看向那条所谓"借"来的裙子。被苏瑶随手搭在臂弯里，款式过时，尺码明显大了两号，裙摆还有一处不起眼的污渍，与其说是新裙子，不如说是被人穿过、淘汰下来的旧物。让她穿着这条不合身的脏裙子下楼，在满堂名流面前，活脱脱就是个被施舍、还狼狈出丑的乡下丫头。这一招又毒又无辜：事后苏瑶大可摊手，说自己是好心借裙子，是她自己穿成那样的。

"姐姐，你快换上呀。"苏瑶催促，眼底藏着期待。苏清樾没接裙子，抬眼看了她一下，忽然轻轻笑了："不必。裙子合不合身，自己最清楚。别人穿过的、不合脚的鞋，我不穿。别人淘汰的、不干净的东西——"她顿了顿，目光落在那条脏裙子上，"我也不稀罕。"

苏瑶脸上的笑一点点僵住。身后两个名媛对视一眼，神色有些尴尬：这话听着，怎么像指桑骂槐？"姐姐说什么呢，我是好心……"苏瑶眼圈一红，委屈得不行。

"我知道你好心。"苏清樾拍了拍她的肩，语气平静，"所以这条好裙子，你留着自己穿。我穿我自己的，就挺好。"说完，她不再看苏瑶，扶着栏杆，一步步走下楼去。

楼下的喧闹随着她的出现，诡异地静了一瞬。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射过来，有好奇，有轻蔑，有等着看戏的兴奋。可当他们看清楼梯上的姑娘，不少人都愣了。没有想象中的畏缩土气。她提着裙角，步履从容，素净的一张脸在水晶灯下白得发光，眉眼安静，那身普通长裙被她穿出一种他们看不懂的疏离。就好像，被满堂名流围观、评判的人不是她；居高临下、置身事外的，反倒是她。

"那就是真千金？长得倒是挺好看的。""好看有什么用，一张脸能当饭吃？乡下来的，骨子里就是上不了台面。"窃窃私语又起。苏振邦和曼琳在人群中应酬，看见女儿这身打扮，曼琳的心又沉了沉，悄悄扯了扯丈夫的袖子："你看她，让她换礼服她不换，待会儿可怎么好……"苏振邦没说话，眉头紧锁。

这时，宴会厅门口一阵小小的骚动。"沈二少爷到——"所有人的目光立刻被吸了过去。

一个年轻男人走了进来，身材挺拔，西装革履，眉眼俊朗，腕上戴着名表，嘴角噙着恰到好处的笑。正是沈氏集团二公子，云城有名的青年才俊，沈景然。

"景然！"苏瑶几乎立刻迎上去，方才还委屈的脸瞬间绽开最甜的笑，眼睛亮得惊人，"你可算来了。"沈景然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也跟着柔下来，伸手替她理了理鬓发，声音压得很低："等急了？抱歉，来晚了。"那副模样，任谁看了都要说一句天生一对。

可当他转过身，目光扫到站在不远处的苏清樾，那点温柔立刻消失得干干净净。他上下打量着她，眉头毫不掩饰地皱起，审视、挑剔，最后全变成明晃晃的嫌恶，像多看一眼都脏了眼睛。

"她就是苏家找回来的那个？"沈景然偏头问身边人，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能让周围人听见，语气里的轻蔑几乎要溢出来，"就这种乡下来的土丫头……"他嗤笑一声，收回目光，再懒得看第二眼，转而温柔地挽住苏瑶，"也配？"

两个字轻飘飘地砸下来，周围响起一阵压低的附和哄笑。苏清樾站在原地，迎着那些目光，脸上没有半点难堪，只平静地看着沈景然，看着那个被苏家认定、与她有婚约的男人，看着他眼里毫不遮掩的厌恶。

半晌，她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盖过周遭的哄笑："沈二少爷。"沈景然动作一顿，挑眉看她，像在等她出丑，或是等她哭诉。所有人都以为这乡下丫头要慌了。苏清樾只是看着他，问了句没头没脑的话："你今晚，是来定婚约的？"

沈景然像听到了什么笑话，冷笑一声，环顾四周，忽然提高了声音："正好，人都在。那我今天，就当着大家的面，把话说清楚。"他往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苏清樾，眼神冷漠，"苏家与沈家的婚约，我沈景然，要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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