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当众退婚

"我沈景然，要退。"五个字落地，宴会厅里先是一静，随即轰然。

"退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退？""我的天，这脸打得也太狠了……""苏家这回，面子算栽到家了。"厅角的乐队还在拉琴，曲子拉到一半，被此起彼伏的抽气声盖了过去；端香槟的侍者僵在原地，琥珀色酒液在杯口晃了两晃，没敢动。无数道目光幸灾乐祸地在苏振邦夫妇和苏清樾之间来回扫，有人把酒杯举到唇边忘了喝，有人伸长了脖子，等这出戏往下唱。

曼琳脸色瞬间白了，下意识看向丈夫。苏振邦握着酒杯的手青筋微起，沉着脸，没立刻出声。他不是不想发作，是沈景然的话恰恰戳中了他那点心思：他也觉得，这个刚找回来的乡野女儿，配沈家二公子，确实勉强。

沈景然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更加笃定，往前走了两步，居高临下地看着苏清樾，像在看一件上不了台面的旧货："苏小姐，我把话说开，对你也好。你我这婚约，是当年两家老爷子酒后一句戏言定下的，本就做不得数。"他慢条斯理地理着袖口，袖扣是新换的铂金扣，被他擦得发亮，"这些年，我要娶什么样的人，心里有数。"

他侧过身，伸手，温柔地把苏瑶揽进怀里："我要娶的，是知书达理、能与我并肩、配得上沈家的姑娘。瑶瑶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又是名门圈里公认的才女，她这样的，才配站在我身边。"

苏瑶靠在他怀里，眼眶微红，一副又幸福又不忍的模样："景然，你别这样说……姐姐她刚回来……""瑶瑶，你就是太善良。"沈景然拍拍她的手，抬眼看向苏清樾，语气重新冷下来，"至于你，恕我直言。粗鄙无文，眼界狭隘，连身像样的衣服都没有。带你出去，旁人只会笑我沈景然娶了个乡下保姆。我沈景然的妻子，不能是你这种，丢不起这个人。"

一番话字字如刀。周围名媛掩唇低笑，看苏清樾的眼神像在看一个天大的笑话；苏家几位亲戚更是别过脸装不认识，往后退了半步，生怕沾上这份难堪。

苏清樾站在原地，没有像所有人预想的那样羞愤落泪，也没有慌不择言地争辩。她垂在身侧的手指蜷了蜷，又松开，像拂去裙摆上一粒无关紧要的灰，只抬起眼，安静地看着沈景然，那目光平淡得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水晶灯的光落在她脸上，照不出一点慌。

半晌，她开口："说完了？"沈景然一愣。"我问你，说完了吗。"苏清樾往前走了一步，素净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如果没有，我可以等你。"

这份不按常理的平静，反倒让他备好的一肚子刻薄全落了空，莫名烦躁："你什么意思？""没什么意思。"苏清樾看着他，"婚约是两家的事，你要退，我不拦着。"她顿了顿，目光从他脸上扫过，声音放轻，"只是沈二少爷，你确定，要把话说得这么绝？这世上很多事是没有回头路的。今天你弃如敝履的东西，他日想捡，未必捡得起来。"

沈景然像听到天大的笑话，嗤笑出声，周围响起几声配合的笑，被他一抬手压了下去："捡？"他像看疯子一样看着她，"苏清樾，你是不是在乡下待久了，脑子待坏了？就凭你，也配让我回头？"他揽紧苏瑶，声音掷地有声，"我今天把话撂在这，这婚我退定了！将来就算你跪着求我，我也绝不会多看你一眼！"

苏瑶依偎在他怀里，手指悄悄抓紧他胸前的衣襟，嘴角高高扬起，看苏清樾的眼神满是胜利者的得意。满场宾客的哄笑与议论几乎要把人淹没。苏家夫妇面色难看，三个哥哥站在人群里，竟没一个上前替这个亲妹妹说句话。

苏清樾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忽然轻轻笑了，笑意却没到眼底。她的视线扫过满堂衣冠楚楚的"贵人"，扫过血脉相连却冷眼旁观的家人，最后落在沈景然脸上："好。既然如此，这婚，退便退。"

她声音不高，却奇异地让周遭哄笑低了下去。"只是记住你今天说的话，他日别后悔。"

"后悔？"沈景然仰天大笑，"哈哈哈哈，我沈景然会为了你一个乡下丫头后悔？笑话！"他笑着，正要再说什么，宴会厅那两扇厚重的雕花大门忽然"嘎吱"一声，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冷风裹着夜气涌进来，吹得最近一排烛火齐齐矮了一截，香槟杯里的冰块轻轻撞着杯壁。所有人的笑声像被一只无形的手骤然掐断。门口不知何时停了一辆黑色轮椅，轮子压在大理石地面上，没半点声响。轮椅上坐着个男人，一身剪裁完美的黑色西装，黑色羊绒毯盖在膝头，连一道褶皱都没有，单手搭在扶手上，指节修长分明。灯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将那张脸衬得明暗交错，轮廓很深，眉眼冷峻，周身一股生人勿近的压迫感。

他甚至没有说话，只静静坐在那里，整个宴会厅便死一般寂静，落针可闻。壁炉里的柴噼啪爆了一声，没人敢转头去看。

苏振邦手里的酒杯"哐当"磕在桌上，脸上的血色一下褪干净，几乎是下意识站直了身体，杯里的红酒晃出来洇在白桌布上，他也没察觉，声音绷紧："沈、沈廷渊？！他怎么会来……"

方才还不可一世的沈景然，看清轮椅上那张脸的瞬间，笑彻底僵住，瞳孔骤缩，不由自主后退半步，失声："小、小叔？！"他身侧的苏瑶还挂着方才胜利的笑，这会儿那笑僵在嘴角，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