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叫小婶

沈家小叔，沈廷渊。这个名字一出来，满堂宾客的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

云城谁不知道，沈氏集团明面上是沈老爷子掌舵，真正握着沈家命脉、在商场上翻手为云的，是这位深居简出的沈家幼子。他手段狠，心性难测，常年与轮椅为伴，极少公开露面。有人说他命不久矣，也有人说，他这双腿根本是掩人耳目的幌子。但有一点所有人都清楚：在沈家，沈景然这位风光无限的二公子，在他小叔面前，连大声说话的资格都没有。

此刻，沈廷渊就坐在门口，没理会满场惊惧的目光，推着轮椅，不疾不徐地越过僵立的人群，朝宴会厅中央过来。所过之处，宾客纷纷避让，让出一条道。没人知道他今晚为什么来，更没人知道他要做什么。

沈景然喉结滚了一下，强作镇定迎上前半步："小叔，您怎么亲自来了？家宴这种小事，本不必惊动您的。"

沈廷渊没看他。目光越过沈景然，越过依偎在他怀里的苏瑶，越过苏家夫妇，最后落在那个孤零零站在人群中央、被满堂人围攻了一晚的姑娘身上。

苏清樾也在看他。四目相对那一瞬，她素来平静的眼睛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这个男人，那双深沉的眼睛，那种沉静到近乎冷漠的气质，让她觉得熟悉，像是在很久以前、某个她快遗忘的画面里见过。

沈廷渊看着她。看着她一身素裙，脊背挺得笔直，明明被全世界刁难、被全家人抛弃，仍旧站着，不低头，不示弱，不解释。像极了三年前，那个滂沱雨夜的破庙里，提着一盏灯、用几根银针把他从鬼门关拉回来的少女背影。他找了她，整整三年。没想到会在这里重逢，在她被他那个不成器的侄子当众退婚羞辱的时候。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一脸忐忑的沈景然，开口了。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进每个人耳朵里："我刚才，在门外。听见了一些话。"

沈景然额角瞬间沁出汗："小叔，我、我……""你要退婚。"沈廷渊语气平静，听不出喜怒，"理由是，苏小姐配不上你？"

"是……不是！"沈景然被他看得头皮发麻，慌忙解释，"小叔您别误会，这婚约本就是戏言，我和她素不相识，实在没感情。我真正想娶的是瑶瑶，我们是真心相爱的！"

"真心相爱？"沈廷渊扯了下嘴角，那笑却冷，"所以，你就能当着全城人的面，这样折辱一个姑娘？"沈景然张了张嘴，一时语塞。他从来没怕过谁，唯独在这位小叔面前，总有种被扒得干干净净的感觉。

"小叔，我……""你方才说，她粗鄙，配不上沈家。"沈廷渊打断他，目光扫过苏清樾那身素裙，忽然话锋一转，"我倒觉得，挺好。"

沈景然一愣。不止他，满场宾客都愣住了，没人明白这位掌权人话里的意思。下一刻，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沈廷渊推着轮椅行至苏清樾身侧，抬起头，看向这个静静俯视他的姑娘。那双冰封多年的眼睛里，化开一点旁人看不懂的温柔。

然后，他伸出手。一只骨节分明、修长干净的手，递到苏清樾面前。"过来。"声音很轻，却不容拒绝。

苏清樾垂眼，看看那只手，又看看他的眼睛。满场死寂里，她沉默两秒，把手轻轻放了上去。他的手掌温热干燥，稳稳握住她。随即，沈廷渊借着力，扶着轮椅，站了起来。

他身形颀长挺拔，比沈景然还高出半个头。站直的那一刻，久居上位的气场铺天盖地压下来，在场所有人不约而同垂下了头。所谓腿疾、所谓命不久矣，在这一刻不攻自破。

沈廷渊牵着苏清樾的手，将她护在身侧，偏过头，看向脸色惨白的沈景然，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寻常小事："景然。你不是要退婚吗？可以。"

沈景然猛地抬头，眼里刚燃起一点希望，下一秒，沈廷渊的话便像惊雷劈在他头顶："你和苏家的婚约，作废。但苏家与沈家的婚约，照旧。"

他侧身，将身边的姑娘重新揽进臂弯，一字一句："只是从今往后，要嫁进沈家的人，是她。要娶她的人，是我。"

全场哗然。"沈廷渊要娶她？！""那个乡下来的真千金？！""这怎么可能……"沈景然如遭雷击，怔怔看着被小叔揽在怀里的苏清樾，整个人僵在原地，半晌才难以置信地嘶吼："小叔！你疯了吗？！她不过是个上不了台面的乡下丫头！你是沈家掌权人，怎么能娶她这种人？！"

沈廷渊转过身，低头看了看怀里微微仰头、正用清亮目光打量自己的姑娘，冷峻的眉眼间掠过一点近乎纵容的神色，随即重新看向沈景然，声音不高，却压得满场再没人敢出声：

"景然。"

"叫小婶。"

沈景然浑身一震，脸涨得通红，又由红转白，死死攥着拳，一个字都不敢反驳。苏瑶站在他身侧，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尽，看向苏清樾的眼神里，第一次盛满了惊惧和怨毒。

被护在臂弯里的苏清樾安静看着眼前这荒诞又震撼的一幕，能清楚感觉到环在肩上那条手臂的力度，沉稳，坚定，护得理所当然，像她本就该站在那里，站在这个云城最有权势的男人身边，受所有人仰望。

她垂下眼，掩去眼里一闪而过的波澜，轻声开口，只有两个人听得见："沈先生，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环在肩上的手臂几不可察地收紧一分。沈廷渊低下头，鼻尖几乎碰到她的发顶，声音压得很低："见过。三年前，那个雨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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