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上路进京

马车驶进镇子时，天已经擦黑。

刘全把车停在客栈门前，跳下车，隔着车帘喊道：“大小姐，下车歇一晚。”

沈晏掀开车帘。

“你赶车赶得挺远，怎么突然改口叫我大小姐了？”

刘全脸上的笑停了一下。

“侯府的规矩，总得学着守。”

“规矩要是有用，你头顶那圈白布也不用缠了。”

刘全摸了摸头上的布，转身去牵马。

谢惊尘从车里出来，脚刚落地，便扶住了车门。

沈晏看了他一眼。

“又站不稳？”

“赶了一天路，身子吃不消。”

“你这病倒是会挑时候。”

谢惊尘没有接话，只把手从车门上移开。

他站稳后，才往客栈里走。

沈晏跟在后面，视线落在他腰间。

玉佩已经被她收着。

这个人却总要摸两下空处，走路也要装出几分虚弱。

装得挺认真。

刘全把银子交给掌柜。

“开两间房。”

“要几间上房？”

“一间上房，一间靠楼梯的。”

沈晏回头看他。

“我的房呢？”

刘全立刻露出笑脸。

“大小姐，靠楼梯方便。夜里有事，喊一声就有人听见。”

“你住哪儿？”

“楼下看马车。”

“那你也挺方便。”

沈晏拿出一枚铜钱，丢到柜台上。

“把上房给我。”

刘全伸手接住铜钱，脸色难看了几分。

掌柜赶紧领沈晏上楼。

房间不大，胜在干净。

沈晏把包袱放下，先检查门栓，又走到窗边看了一眼。

楼下街道还没收摊。

她把杀猪刀藏进袖中，转身出门。

隔壁房门正好打开。

谢惊尘换了身灰色长衫，脸上还留着几分病色。

“沈姑娘要去哪儿？”

“打听消息。”

“打听什么？”

“京城的路，侯府的事，还有你那位快死的世子。”

谢惊尘扶着门框。

“沈姑娘对我的婚事很上心。”

“护送的人要是半路死了，我找谁收钱？”

“你可以拿玉佩抵账。”

沈晏拍了拍衣襟。

“那块玉佩只够买你的棺材。”

谢惊尘看了她片刻。

“我陪你去。”

“你走得动吗？”

“试试。”

他抬起脚下楼。这次没有晃，也没有咳。

沈晏停在楼梯上。“病好了？”

谢惊尘回头。“人多的时候，病得重些。”

“你还挺会挑地方。”

“多谢夸奖。”

两人走进街边茶馆。

沈晏挑了个靠墙的位置坐下，先要了一壶粗茶。

她没有急着问话。

跑江湖的人嘴严，喝多了却管不住嘴。

隔壁桌坐着三个客商。

其中一人放低声音：“谢家那桩婚事，真要办？”

“帖子都送到侯府了，还能有假？”

“帖子送到了，姑娘未必在。”

桌上的茶碗碰了一声。

另一个客商接道：“平江侯府把嫡女藏了起来，送去冲喜的，听说只是个替身。”

“这话你也敢说？”

“我也是听来的。”

“谢家那位世子病成那样，娶谁过去都得守活寡。”

沈晏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替身。

冲喜。

平江侯府。

这趟护送的价钱，得重新算。

谢惊尘看了她一眼。“沈姑娘听得挺认真。”

“有人替我说京城的事，为什么不听？”

“听说的消息，未必是真的。”

“你知道真的？”

“我知道谢家缺一位新娘。”

沈晏放下茶碗。“那位新娘是谁？”

谢惊尘没有回答。

他拿起茶壶，给沈晏添茶。

“沈姑娘若想知道，到了京城自然会见到。”

“你要是不说，我就把玉佩卖了。”

“卖给谁？”

“当铺。”

“那块玉佩进了当铺，三天内就会回到谢家。”

沈晏看着他。“你的人盯着当铺？”

“谢家的东西，总要看紧些。”

“你病得快断气了，手伸得倒长。”

“还没断气。”

谢惊尘把茶壶放回桌上。

“所以沈姑娘最好把我送到京城。”

“护送费加一倍。”

“凭什么？”

“你身上的麻烦涨价了。”

谢惊尘笑了一声。

“等我活着到京城，再谈。”

两人回到客栈时，街上的灯已经少了大半。

沈晏走到自己房门前，忽然停下。

隔壁没有动静。

她看向谢惊尘。“你今晚咳不咳？”

谢惊尘推开房门。“看情况。”

“要是咳得太响，我就把你扔出去。”

“客栈是你的？”

“刀是我的。”谢惊尘关上房门。

沈晏回到房里，先把令牌取出来。

黑铁令牌贴在手里，已经有了温度。

平江二字下方，原本平整的纹路多出了一道细痕。

沈晏用指甲刮了刮。

细痕没有动。

她拿起杀猪刀，刀尖刚碰到令牌，窗外突然传来一声轻响。

沈晏抬头。

屋顶有瓦片落下。

隔壁房里紧接着，传来桌椅翻倒的声音。

谢惊尘放低声音喝道：“别开门！”

沈晏抓起杀猪刀，走到墙边。

屋外有人落地。脚步停在谢惊尘门前。

那人没有敲门。门缝下慢慢伸进一把短刃。

沈晏看了看手里的令牌，又看向隔壁。

“谢惊尘。”

“沈姑娘，怎么了？”

“护送费再加一倍。”

门外的短刃往里一送。

谢惊尘的声音传来。“可以。”

沈晏握紧刀柄。

“活的算两倍，死的我不收钱。”

她抬起脚踹向隔壁房门。

手里的刀奔着，离她最近那人的肩膀砍去。

那人回身举刀。

刀刃撞在一起，脆声响了一下。他往后退了两步，肩膀还是让沈晏划开了口子。

另外两人从左右逼来。

沈晏横刀挡住劈下来的刀，抬膝撞进那人的肚子。

那人连退几步，后腰撞上桌边，茶壶翻倒，热水顺着桌沿流到地上。

另一人抓住机会，刀尖直刺她的腰。

沈晏侧身让开，刀背砸在他手腕上。

那人松了手，兵刃落地。他跪下去捂住手腕，嘴里骂个不停。

剩下那人刚要扑来，谢惊尘已经到了受伤的杀手旁边。

杀手张嘴就喊。

谢惊尘两指送出，银针扎进他颈侧。

声喊堵在喉咙里，他捂着脖子倒了下去。

“你还真会扎针。”沈晏抬刀挡下另一人的攻势。

谢惊尘抬手点住对方肩头，回道：“沈姑娘都拿刀进门了，我总要会点东西。”

那人看见同伴都倒了，转身撞向窗户。

谢惊尘朝窗外看去。

“顾飞，留下他。”

黑衣人翻窗跳下。

楼下传来兵刃碰撞的声响，过了几息，动静便停了。

屋里，被沈晏砍伤腿的杀手还在地上挣扎。

谢惊尘走到他身边，伸手去掰他的下巴。

已经晚了。

杀手咬碎了藏在后槽牙里的毒丸，黑血从唇边流出来。

他喘了一口气，身子便软了下去。

谢惊尘在尸体怀里摸出一块黑铜牌。

牌面刻着半枚云纹，背后留着太子府内卫才有的暗记。

窗边，沈晏朝楼下看去。

顾飞正在收剑，随后拎起尸体离开。

她转身看向谢惊尘。

“你到底是什么人？”

谢惊尘把铜牌收入袖中，拿起桌上的茶盏。

“一个病得快死的人。”

“病人能躲开三把刀？”沈晏抬起刀尖，“还能让手下守在客栈外？”

谢惊尘看了眼刀尖。

“林子里承了你一刀，车上又劳你扶我一把。

我若连几根银针都没有，沈姑娘还敢收我的护送钱吗？”

“少绕弯。”

“那沈姑娘想听什么？”

“谁派他们来的。”

谢惊尘没有马上答话，把那块黑铜牌放到了桌上。

“想知道，得加钱。”

沈晏收了刀，在桌边坐下。

“你欠我的钱还没结清，先说清楚。”

谢惊尘取出一张银票，推到她面前。

“五百两，先拿着。进京后，剩下的不会少。”

沈晏拿起银票，对着烛光照了照。

“你若死在半路，这钱算谁的？”

“沈姑娘可以替我收尸。”

“收尸另算。”

谢惊尘咳了两声，又把病人的样子摆了回来。

“进京以后，我给你一个交代。”

沈晏把银票塞进怀里，提刀起身。

“最好记住。敢赖账，我就把你绑到树上，让全镇的人看看谢世子有多能活。”

她走到门口，回头又补了一句。

“还有，别再装得太过。咳多了，容易露馅。”

房门合上。

顾飞从楼下回来，站到窗边。

“统领，沈姑娘已经看见铜牌了。”

谢惊尘收起笑意，手指按住那块黑铜牌。

“她手里的平江令，也该派上用场了。”

顾飞问：“要不要先把令牌取来？”

“留着她。”

谢惊尘看向隔壁紧闭的房门。

“她活着，京城那扇门才会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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