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风言暗起

苏晚的目光落在那块薄荷糖上，浅绿色糖纸裹着小小的糖粒，被林薇薇白皙的指尖捏着。

“不用了，谢谢。”苏晚轻轻摇头，手里的笔没有停下，笔尖依旧抵在草稿纸的函数图像上，“我不吃糖。”

她的语气平淡，没有敌意，也没有刻意冷淡，只是单纯拒绝。

林薇薇捏着糖的手顿了顿，眼底那层柔和的笑意淡了一瞬，随即又恢复成委屈温顺的模样，收回手，把薄荷糖放进自己校服口袋。

“好吧，”她小声叹口气，像是有些失落，“我还想着，昨天的事我心里一直过意不去，希望你别讨厌我。”

苏晚没有接话，重新垂眸演算题目。她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多说多错，流言已经够多了。

林薇薇见她不愿交谈，也不多逗留，轻轻说了句“那你好好做题”，便转身走回陆沉野的座位方向。

陆沉野正趴在桌上闭目小憩，额前碎发盖住眉眼。林薇薇放轻脚步，走到他桌边，将那一颗薄荷糖轻轻放在他课本封面上。

陆沉野听见动静，抬眼。

“沉野。”林薇薇声音压得很低，刚好只有他们两人，“刚刚我去找苏晚，想拿糖跟她缓和一下关系，跟她道个歉，但是她好像……不太愿意理我。”

她微微抿唇，垂下眼帘，一副手足无措的样子：“我也不知道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好像她还是在生昨天的气。你说，她会不会觉得，是我抢走了你，所以一直介意我？”

她没有控诉苏晚，只是带着无措的困惑，仿佛只是单纯在倾诉自己的不安。

陆沉野指尖拿起课本上的薄荷糖，指尖摩挲着糖纸，想起昨天梧桐巷，苏晚固执递出玻璃瓶的模样。

心底那点不耐又浮上来。

他皱了皱眉，低声道：“别多想，不是你的问题。”

“可是我有点怕，”林薇薇抬眼，眼尾微微泛红，“我怕苏晚误会我，万一她之后……针对我怎么办。”

“她不敢。”陆沉野语气笃定，带着少年人独有的傲慢，“你别主动去招惹她，也不用刻意哄她。如果她真的找你麻烦，告诉我。”

江舟就在旁边，耳朵听着两人对话，抬眼扫了一眼林薇薇，又望向教室另一边埋头刷题的苏晚，没吭声，只是握着笔的手顿了顿。

林薇薇浅浅笑了笑：“还好有你。我就是有点担心而已，希望大家能好好相处。”

说完，她不再多聊，回到自己座位，临走前，又若有若无地朝苏晚的方向瞟了一眼。

这一段对话，苏晚一无所知。她沉浸在习题之中，直到陈禾拎着食堂打包的饭盒回来，将饭盒轻轻放在桌上。

“食堂今天的番茄炒蛋，我特意给你多打了一勺。”陈禾拉开椅子坐下，压低声音，“刚刚我进门，看见林薇薇在陆沉野桌边，不知道跟他嘀咕什么，表情委屈巴巴的。”

苏晚停下笔，打开饭盒，淡淡应了一声：“她刚刚过来给我递薄荷糖，我拒绝了。”

“好家伙，”陈禾挑眉，筷子往饭盒里一戳，“转头就去跟陆沉野卖惨是吧？说你不接受她的示好，还在生气？林薇薇这套话术简直信手拈来。陆沉野铁定要觉得你还揪着昨天的事不放。”

苏晚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紧，低头看着饭盒里的饭菜，胃口淡了大半。

“也许只是随口说说。”她低声道。

她还是忍不住，抱着一丝微弱期待，不愿把人想得太坏。

“随口说说的杀伤力才最可怕，”陈禾叹气，“这种小事攒多了，陆沉野对你的印象只会越来越差。”

午休过半，不少同学醒过来，教室里渐渐恢复喧闹。

下午第一节是班主任的班会，简单说了近期纪律，顺带提了下月期中联考，叮嘱大家抓紧复习。班会尾声，班主任随口提了文艺委员的工作，点了林薇薇的名字，让她统计班级文艺活动报名名单。

林薇薇应声站起来，温温柔柔应下，目光掠过全班，最后落在苏晚身上，轻声开口：“老师，苏晚理科很强，不知道有没有兴趣参加文艺活动？如果不想也没关系。”

一句话，瞬间把全班视线引向苏晚。

苏晚一愣，抬头看向讲台旁的林薇薇。她根本不擅长文艺，林薇薇明明清楚，却当众提起。有人小声哄笑起来。

“苏晚一心刷题吧，哪有空搞文艺。”

“估计是林薇薇好心问问。”

苏晚平静开口：“我不参加，我要复习。”

林薇薇露出理解的微笑：“好，没关系，那我记下了。”

坐下之后，陆沉野侧头看了一眼苏晚的方向，心里想起方才林薇薇说的话。在他眼里，苏晚像是一直带着情绪，连林薇薇好心的邀请都不愿接纳。

误会无声地叠加，一点点沉淀下来。

班会结束，下课铃响。几个男生约陆沉野放学后去球场练球。

“今天不去了，”陆沉野摇了摇头，看向林薇薇，“答应帮她补数学。”

男生们一阵打趣。

苏晚收拾书本的动作顿了顿，耳尖轻轻发烫，她快速把习题册塞进书包，避开那片喧闹。

陈禾看到她神色，轻轻碰了碰她胳膊：“别看了，我们先走。”

苏晚点点头，跟着陈禾走出教室。走廊上，迎面撞见林薇薇。

林薇薇看见她们，礼貌颔首，目光落在苏晚身上，笑意浅浅：“苏晚，放学路上注意安全。”

苏晚微微颔首，没有停留，和陈禾擦肩而过。

等两人走远，江舟看着林薇薇的背影，轻声对陆沉野开口：“我怎么觉得，林薇薇好像总有意无意提起苏晚？”

陆沉野漫不经心地翻着数学练习册：“是苏晚一直放不下，薇薇只是不想把关系闹僵。”

江舟抿抿嘴，不再多说。他隐约觉得哪里不对劲，可没有证据，也不好反驳陆沉野。

夕阳慢慢斜斜照进走廊，落在苏晚和陈禾远去的背影上。

苏晚走下教学楼台阶，心里沉甸甸的。她原本以为，拒绝一颗薄荷糖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却不知道，这点细碎的片段，经过林薇薇的转述，已经在陆沉野心里，刻下更深一层偏见。

梧桐叶被晚风拂动，沙沙作响。

流言如细沙，一点点堆积，在她和陆沉野之间，筑起一道看不见的高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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