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软语藏锋

清晨六点四十，二中教学楼的早读铃准时炸响。

薄雾还笼着操场，教室里已经坐满大半人，嗡嗡的读书声混着粉笔灰的味道，漫在每一个角落。苏晚背着书包走进后门时，好几道目光齐刷刷扫过来，交头接耳的声音骤然压低，可那些视线黏在她身上，灼热又好奇。

她脚步顿了半秒，垂着眼，径直走向靠窗的座位。

刚把书包放进桌肚，斜后方就传来细碎的窃窃私语。

“就是她，昨天在后巷跟陆沉野表白了。”

“听说还送了星星瓶子，被陆沉野直接摔了，好尴尬啊。”

“难怪昨天放学好多人围观，听说林薇薇刚好在旁边，陆沉野是陪薇薇补数学的。”

“胆子好大啊，明知道陆沉野跟林薇薇走得近，还上去表白。”

话语断断续续飘进耳朵里，苏晚捏着课本的手指微微收紧。一夜过去，梧桐巷发生的事，已经传遍了整个高二（3）班。

陈禾早早到了，见苏晚坐下，立刻转过来，压低声音：“别听他们瞎传，一大早来班里就有人在说这件事，多半是昨晚看见的人随口乱讲，越传越歪。”

苏晚轻轻点头，翻开英语课本，目光落在单词上，却一个字都读不进去。脑海里反复回响玻璃瓶砸在青石板上那声脆响，还有陆沉野冷淡不耐的那句“别耽误我们”。

她强迫自己深呼吸，试着跟着全班一起默读课文。

没过多久，教室前门有人走近。林薇薇抱着一摞作业本，轻轻走过来，一身浅蓝的校服，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头，脸上带着怯生生的歉意，径直停在苏晚桌边。

周围的议论声瞬间小了下去，所有人的目光又转移到这边。

“苏晚，”林薇薇声音软软的，像是怕惊扰到她，把怀里几本练习册放在苏晚桌角，“昨天的事，真的很抱歉。我不知道你要跟沉野说事情，刚好过去找他，害得你们闹得不愉快。”

她微微弯腰，眉眼低垂，一副满心愧疚的模样：“沉野他性子直，说话不太会顾及别人感受，你不要往心里去。他不是故意要那么凶你的。”

这番话听起来像是劝解，可落在旁人耳朵里，等于坐实两件事：一是苏晚告白打扰了她和陆沉野；二是陆沉野只是性子直，错的人是苏晚贸然上前。

陈禾眉头当即皱起，正要开口，苏晚先抬眼看向林薇薇，声音平静：“没事，是我自己的事，和你无关。”

林薇薇指尖轻轻攥住作业本边缘，眼底浮起一层水光，继续轻声道：“你千万别怪沉野。其实他人很好的，只是不太擅长处理这种事。以后……如果你有什么学习上的问题，也可以问我，我能帮你的都会帮。”

她顿了顿，有意无意补了一句，音量刚好能让旁边几个同学听见：“沉野最近要帮我补数学，我们每天放学约好了，可能接下来一段时间，都没有多余时间应付别的事情。”

这句话像一层薄刺，轻轻扎过来。明着是好心提醒，实则是不动声色宣告她和陆沉野之间的约定。

苏晚看着她那双看似纯净的眼睛，心底掠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闷意。她还抱着那点微弱的奢望，觉得昨天或许只是一场误会，可林薇薇每一句话，都在不断加固旁人眼里的印象。

“不用了，谢谢。”苏晚淡淡收回目光，重新落回英语单词上，“我自己可以搞定功课。”

林薇薇见她没有接话，也不勉强，轻轻笑了笑：“好，那你要是需要帮忙随时找我。我先去把作业送到讲台了。”

说完，她转身离开，走的时候，路过男生扎堆的那一片座位，脚步微缓。江舟正低头翻书，陆沉野坐在他旁边，单手撑着下巴，还没翻开课本。

林薇薇经过陆沉野桌边，飞快地朝他看了一眼，轻轻摇了摇头，那眼神像是在说：我劝过苏晚了，可她好像还是放不下。

陆沉野余光瞥见，眉梢微蹙，下意识朝着苏晚的方向扫了一眼。

刚好苏晚察觉到视线，抬眼，两人目光短暂相撞。

陆沉野立刻移开视线，脸色冷了几分，侧过头和江舟低声说话，刻意避开这个方向。

江舟顺着他方才的目光瞟了一眼苏晚，又看看前面走远的林薇薇，若有所思，没有多言。

林薇薇把作业本放到讲台上，转过身，刚好看见这一幕，唇角勾起一抹极淡、转瞬即逝的弧度，快得让人捕捉不到。

早读继续，流言没有停下。

课间十分钟，班里分成好几堆小声讨论。有人同情苏晚，更多人在打趣这件事，还有人说苏晚不识趣，明知陆沉野心里偏向林薇薇还要上前。

“你看林薇薇，多懂事，还特意过来安慰苏晚。”

“对比下来，苏晚是不是有点太执着了？”

陈禾听得火大，拉着苏晚到走廊透气：“听见没有？林薇薇这一手太绝了，表面过来安慰你，实则到处暗示她和陆沉野有约，把你塑造成纠缠不放的人。”

苏晚靠在走廊栏杆上，望着楼下来往的学生，指尖摩挲着课本边缘。清晨的风带着凉意，吹在脸上。

“她没有直接说我的坏话。”苏晚低声说。

“坏话说出来就低级了，”陈禾哼了一声，“她最厉害的就是这种软刀子。陆沉野偏偏吃她这套，看见她红眼眶就什么都信。”

苏晚沉默。她心里还忍不住去想，昨天陆沉野摔瓶子，会不会是因为林薇薇刚好在场，他不好拒绝对方，才用那种方式划清界限？

心底那点不甘心，依旧没有完全散去。

上课铃响起，两人返回教室。

第二节是数学课，老师在黑板上写推导公式。苏晚拿起笔认真记录，可眼角余光，总会不受控制地飘向斜前方那个挺拔的背影。陆沉野坐姿随意，偶尔会低头跟江舟小声说笑。

一节课过半，老师随堂抽人上黑板解题，点到了林薇薇。

林薇薇走上讲台，盯着题目迟疑片刻，握着粉笔迟迟不下笔，面露难色。

陆沉野微微坐直，低声给她提示思路。林薇薇顺着提示，慢慢写出步骤，下来的时候，回头朝陆沉野浅浅一笑。

那一幕落在苏晚眼里，心口又是一阵发堵。

下课之后，林薇薇拿着练习册走到陆沉野桌边请教题目，站在他身侧，微微俯身，长发垂落，姿态柔弱。陆沉野耐心给她讲题，声音放得很轻。

周围几个男生打趣：“陆哥，专属家教啊。”

陆沉野没反驳，只是淡淡笑了下。

苏晚收拾着桌面的草稿纸，将那些杂乱的情绪强行压下去。她翻开习题册，逼着自己专注在题目上。

可她还不知道，这仅仅只是开端。林薇薇不会只靠几句软语挑拨，往后还会制造更多细碎的误会，一点点蚕食她仅存的期待。

午休的时候，班里人大多出去吃饭或者趴在桌上睡觉。苏晚留在教室刷题，陈禾去食堂帮她带饭。

安静的教室里，脚步声慢慢靠近。

林薇薇又过来了，手里拿着一块包装精致的薄荷糖，递到苏晚面前：“苏晚，刚刚讲题吵到你了吧？给你糖，别生我的气。”

苏晚抬眼看向那块糖，又看向林薇薇温柔的笑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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