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叶底风波

周五傍晚，落日把二中后巷的梧桐染成暖金。

球赛结束，篮球社的男生四散离开，陆沉野脱掉湿透的球衣外套搭在臂弯，白色短袖领口浸着薄汗，跟着林薇薇走向老地方。约定的采样时间到了，同组另一个女生临时家里有事请假，最后只剩下他们三个。

苏晚已经提前到了。她背着双肩包，手里拿着塑料袋和一把小镊子，安静站在梧桐树下，目光落在地面层层堆叠的枯叶上。

就是这里。

当初玻璃瓶摔碎的地方。

脚下青石板缝隙里，仿佛还残留着玻璃碎裂的回声。苏晚攥紧手里的工具，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在课题上。只是小组任务，采几片梧桐叶子，做完就走。

“不好意思，我们来晚了。”林薇薇率先开口，笑容温和，手里拿着相机，“刚打完球累不累，沉野？”

陆沉野“嗯”了一声，视线扫过苏晚，没有说话，神色淡淡的，带着几分疏离。

林薇薇把相机递给他：“沉野，麻烦你帮我们拍一些梧桐树冠的照片，我和苏晚在树下收集叶片。”

陆沉野接过相机，走到稍远一点的位置，对着上方枝叶对焦。

树下只剩下苏晚和林薇薇两个人。风一吹，梧桐叶簌簌往下落。

林薇薇弯腰，慢慢捡拾叶片，一边捡一边随口搭话：“苏晚，上次综合课谢谢你愿意配合我们的选题。其实我也知道，你可能不太想和我们一组，辛苦你了。”

“做好课题就行。”苏晚低头，专心挑叶脉完整、没有虫洞的叶片，指尖捏起一片，放进塑料袋。

“我还担心你心里介意呢。”林薇薇轻声说着，慢慢往苏晚身侧靠，两人距离越来越近。她手里捏着一捧叶子，忽然脚下轻轻一崴，像是被树根凸起的地方绊了一下。

“啊——”

林薇薇低呼一声，身体朝着苏晚的方向歪过去。她手里捧着的叶片连同小标本夹，一股脑朝着苏晚的方向扬过去，标本夹重重撞在苏晚小臂。

苏晚下意识往后退半步，伸手想要扶她。

可就在这一瞬，林薇薇像是被苏晚的动作推得更重，整个人踉跄着摔坐在满地落叶上，膝盖磕在青石板，轻轻倒抽一口冷气。

“嘶……”

这声动静，立刻吸引了远处拍照的陆沉野。

他猛地回头，看见的画面是：苏晚站在原地，手臂抬起，林薇薇跌坐在落叶堆里，裙摆沾了泥土，眼眶瞬间红了。

陆沉野快步冲过来，把相机随手放在一旁石台上，弯腰伸手扶起林薇薇，眉头狠狠拧起：“怎么回事？”

林薇薇被他扶着慢慢站起，一只手轻轻按住膝盖，眼眶湿漉漉的，没有立刻控诉，只是咬着下唇，看向苏晚，声音带着委屈，又极力克制：“没事，沉野，不怪苏晚……是我自己不小心踩到树根了。”

这话看似替苏晚开脱，落在陆沉野耳朵里，味道完全变了。

他抬眼看向苏晚，目光冷硬，带着明显的怒意：“是你推她？”

苏晚愣了一下，小臂还残留着刚才标本夹撞击的钝痛，连忙开口解释：“我没有推她，她自己崴脚，我是想伸手扶。”

“真的不是苏晚，”林薇薇拉了拉陆沉野的袖子，小声劝，“你别误会她，可能刚刚我们靠太近，不小心碰到了而已。”

她一边说，一边微微屈膝，露出校服裤膝盖处蹭破的皮，渗出来一点淡红血丝。

陆沉野看见那道擦伤，火气更盛。在他眼里，林薇薇处处退让，还在替苏晚求情，反观苏晚，站在那里冷静辩解，一点歉意都没有。

“苏晚，”陆沉野声音沉下来，“就算你心里不舒服，也没必要动手。只是一个小组课题，至于吗？”

“我没有推。”苏晚重复一遍，心脏一点点往下沉。

又是这样。无论她说什么，他都先认定是她有错。

“我知道你还在意告白那件事，但是不要迁怒薇薇。”陆沉野盯着她，语气里满是失望，“她一直好心想和你好好相处，你别太偏执。”

偏执。

这个词重重砸在苏晚心上。

她看着陆沉野护在林薇薇身前的模样，看着林薇薇低垂的眼眸，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逞。明明所有事情都不是她做的，可所有的过错，最后全都落在她身上。

“我没有迁怒任何人。”苏晚的声音微微发颤，却依旧挺直脊背，“信不信随你。”

林薇薇轻轻靠在陆沉野身侧，小声说道：“沉野，算了，别再说了，我们还要采集叶子。一点小伤，不碍事。”

陆沉野冷着脸，不再和苏晚争执，只是冷冷丢下一句：“下次注意点。”

他转头，细心检查林薇薇膝盖上的擦伤，从口袋里翻出备用的创可贴，小心帮她贴上。动作自然，满是照顾。

苏晚站在满地梧桐落叶之间，塑料袋垂在身侧，里面的梧桐叶轻飘飘晃动。

晚风卷起枯叶，擦过她的脚踝。

她不再辩解。解释再多，陆沉野早已提前戴上有色眼镜。他愿意相信林薇薇眼眶里的委屈，不愿意听她半句真话。

“叶子我已经收集够了。”苏晚将塑料袋放到石台上，平静开口，“剩下的数据计算我会按时完成，交给你们。采样我先到这里，我先走了。”

不等两人回应，她拿起背包，转身离开这片梧桐后巷。

没有回头。

陆沉野看着苏晚单薄的背影消失在巷口，心里的不悦还没有散去。

林薇薇望着苏晚远去的方向，眼底微光一闪，随即又恢复柔弱，轻声对陆沉野道：“希望苏晚不要生我们的气。我真的不想大家闹得这么僵。”

陆沉野拍了拍她肩膀：“不是你的问题。不用总是替她考虑。”

巷子里只剩下梧桐沙沙的响动，石台上放着两袋叶片，还有那台相机。

苏晚沿着街道慢慢往前走，傍晚的风迎面吹过来。小臂撞击的疼痛还在，心里那股闷涩比皮肉疼更持久。

她以为只要保持距离、安分完成小组任务就能避开是非，可林薇薇总能不动声色制造意外，让她百口莫辩。

那些细碎的误会，一片一片，像梧桐落叶，堆积在她和陆沉野之间，越积越厚。

苏晚抬手，轻轻按住胸口。心底那簇喜欢的火苗，又黯淡了一分。

但还没有彻底熄灭。

她依旧抱着一点点渺茫的期待，或许有一天，陆沉野能看清全部真相。

只是她不知道，林薇薇的圈套，远远没有结束。期中联考将近，下一场算计，正在悄悄酝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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