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笔记窃影

期中联考倒计时一周，整个高二（3）班都浸在紧绷的复习氛围里。课桌上高高摞起习题册，课间很少有人闲聊，大多埋着头刷题、整理错题。

苏晚的错题本是她熬了许多个夜晚一点点整理出来的。里面不只是错题，还有她归纳的解题思路、易错陷阱，理科重难点全部批注清楚。纸张边缘被反复翻阅磨得微微起毛，是她备考最核心的资料。

午休教室里大半人趴在桌上补觉，安静得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轻响。苏晚写完最后一道物理大题，觉得有些闷，跟旁边刷题的陈禾说了一声，打算去走廊接杯水。

“快去快回，等下我们对一下数学选择答案。”陈禾头也没抬。

苏晚把厚厚的错题笔记摊开，压在课本上面，想着一会儿回来继续整理，起身走出教室。

她前脚刚离开，林薇薇便悄悄抬眼。

她方才一直假装低头背英语单词，余光全程盯着苏晚的动作。等苏晚身影消失在门口，林薇薇缓缓起身，脚步放得极轻，走到苏晚课桌旁。

目光扫过摊开的错题本，眼底掠过一丝嫉妒。苏晚理科思路清晰，这本笔记含金量极高。若是拿到手，既能帮自己复习，还能借机再制造一场误会。

林薇薇快速环顾一圈，午休熟睡的同学没人留意这边。她伸手，轻轻合上错题本，揣进自己的书包夹层，动作流畅自然，仿佛只是拿自己的东西。做完，她若无其事走回座位，重新坐下，继续低头看书，仿佛从未离开过。

几分钟后，苏晚接水回来。

一眼看向桌面，摊在课本上的错题笔记不见了。

她心里咯噔一下，俯身翻找桌肚，书包也全部拉开，草稿纸、卷子翻了一遍又一遍，空空如也。

陈禾察觉到她不对劲，抬起头：“怎么了？”

“我的错题本不见了。”苏晚声音微紧，“就放在桌面上，我出去接杯水的功夫，没了。”

陈禾瞬间清醒，立刻帮她一起翻找：“是不是谁拿错了？我问问周围的人。”

两人小声询问附近午休的同学，大家都摇头，说没看见。

苏晚眉头紧锁。这本笔记她花了无数心血，距离考试只剩七天，丢了会打乱整套复习节奏。更重要的是，里面记录了她所有薄弱点，若是落到别人手里……

“会不会是林薇薇？”陈禾压低声音，眼神警惕，“刚才我隐约看见她往你桌子方向走了一趟。”

苏晚迟疑地摇了摇头：“没有证据，不能随便猜测。”她不愿意轻易给人扣上偷窃的帽子，心底仅存的一点善意还在。

一整个下午，苏晚都心神不宁，上课频频走神。下课之后，她又在教室、走廊、图书室挨个找，依旧一无所获。

傍晚放学，人群涌动，陆沉野收拾书包准备走，林薇薇抱着书包走到他桌边，脸上带着为难的神色，将那本错题笔记拿了出来。

“沉野，我不知道怎么办。”林薇薇把本子放在他桌上，轻轻咬着唇，“刚刚我在教室后排地上捡到这本笔记，是苏晚的。我本来想还给她，可我翻了几页，发现苏晚在里面写了很多专属解题技巧。”

她顿了顿，垂着眼，语气委屈又无措：“我问苏晚能不能借我参考几天，她说这是她自己整理的，不想分享给任何人。可是期中联考快到了，我理科一直跟不上。我不是想偷拿，我只是……想借来看看，又怕苏晚不愿意，我就先收起来了。”

一番话，完全颠倒事实。

她把偷窃，包装成自己想借、苏晚刻意藏私、不愿分享学习资料。

陆沉野拿起那本熟悉的笔记，封面上是苏晚清秀的字迹。想起前几天梧桐巷采样的事，苏晚那副不肯退让的样子，心底的不耐再次翻涌。

“不想借可以直接拒绝，没必要这样。”陆沉野眉头拧紧，在他理解里，苏晚是故意把珍贵的笔记藏起来，不愿意帮助同班同学，心胸狭隘。

“我知道苏晚成绩好，或许她担心我看完笔记，考试超过她。”林薇薇小声说着，抬手抹了抹眼角，“可是大家都是同学，互相帮忙不好吗？我不想因为这件事，和苏晚闹矛盾。”

“你不用替她找理由。”陆沉野合上笔记本，“我去找她。”

刚好苏晚和陈禾收拾好东西，正要走出教室门。

“苏晚，等一下。”陆沉野开口叫住她。

苏晚回头，看见陆沉野手里拿着她丢失的错题本，心头一松，快步上前：“这是我的本子，怎么在你这里？我找了一下午。”

陆沉野抬手，没有立刻递给她，目光冷沉沉落在她脸上：“薇薇捡到你的笔记，想借来复习，你不愿意分享就算了，至于藏着掖着吗？大家都是同班同学，一次考试而已，没必要防备心这么重。”

苏晚一怔，难以置信地看着他：“藏着掖着？这本笔记是我放在桌上，不见了，我到处找。没有人跟我说要借。”

林薇薇跟在陆沉野身后，轻声开口：“苏晚，对不起，是我自作主张，不该私自拿走你的本子。你要是介意，我现在还给你，你别生气。”

她主动示弱，把姿态放低，反倒衬得苏晚像是斤斤计较的人。

陈禾当场就炸了，上前一步：“什么叫捡到？明明是午休趁晚晚出去接水，偷偷拿走的！”

“陈禾，你别这么说。”林薇薇眼眶泛红，“我真的只是在地上捡到的，没有偷拿。”

陆沉野拦住陈禾，看向苏晚，语气带着失望：“够了。笔记还给你。只是希望你别把考试看得太重，连同学之间基本的善意都没有。”

他将错题本递过去，苏晚伸手接过，指尖触到熟悉的封面，心口却一片冰凉。

又是这样。

林薇薇只言片语，不用拿出任何证据，陆沉野就全盘相信。他甚至没有问一句事情完整经过，直接判定，是苏晚小气、刻意防备。

苏晚抱紧怀里的错题本，喉咙发紧，她看着陆沉野护在林薇薇身前的模样，所有解释卡在喉咙里。

说了，他也不会信。

“本子我拿到了。”苏晚声音很轻，平静地收回目光，“没别的事，我们先走。”

她拉着还想争辩的陈禾，转身离开教室。

走出教学楼，晚风迎面吹来。陈禾愤愤不平：“明明是林薇薇偷拿，反倒倒打一耙！陆沉野是不是被蒙蔽到底了？”

苏晚低头，看着怀里的错题笔记，指尖抚过一页页密密麻麻的批注，低声道：“没用的，他只愿意相信林薇薇。”

心底那簇星火，又黯淡下去一截。

回家的路上，苏晚想起家里。一推开门，弟弟苏强就冲上来伸手要钱，妈妈坐在一旁，理所当然地让她把这次考试准备买教辅的钱拿出来，给苏强买游戏装备。

学校的误会，家里无休止的索取，两座大山同时压在她肩上。

她走进狭小卧室，关上房门，把错题本放在桌上，翻开。灯光下，密密麻麻的字迹映入眼帘。

期中联考很快就要到来。苏晚心里默默打定主意，别的她改变不了，但成绩，是她唯一可以牢牢攥在手里的东西。

她可以不争辩，不纠缠。她只用分数说话。

而另一边，教室里。陈禾他们走远之后，江舟刚刚收拾好书包，把刚才的对话听了大半，看向陆沉野，犹豫着开口：“你有没有想过，事情或许不是薇薇说的那样？”

陆沉野摇头：“薇薇不会撒谎。”

江舟轻叹一声，不再继续劝说。

夜色慢慢笼罩校园，期中联考的倒计时，还在一天天跳动。林薇薇这一步，又成功在陆沉野心里，刻下苏晚自私偏执的印象。

所有误会层层堆叠，等待着考试来临，酝酿下一场风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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